沱水河滩之战的结果,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周边五百里地域。
瞿山部以弱胜强,悍然击溃三大部落联盟,阵斩猼梟、鬿魊、橐鼯三位首领的消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也让原本还存在了一些小心思的部落和小团体,瞬间噤若寒蝉,生怕瞿山部杀的兴起,直接顺手將他们也给收拾了。
只不过瞿山部现在实力有限,还经不起这样的穷兵黷武,瞿上等人都很清醒。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瞿山部挟大胜之威,手持柏灌王令此刻这面旗帜格外好用,开始全面接收四大部落的遗產。
同时,已经同意投降的南坡蓇蓉族甚至完全不提之前商谈的条件,就想要併入瞿山部。
对於识相的他们,瞿山当然是欢迎的。
而对於不识相,甚至是负隅顽抗者自然是犁庭扫穴,血腥镇压。
大荒可没有什么不欺凌弱小,守望相助的规矩,这些都是后世才会有的道德束缚。
兼併整合的过程本就是无比血腥,屠杀血祭之事並不少见。
况且瞿山部的冬祭也快到来了。
这一次瞿山与何姜、黑山狩已经商量好了,趁著这个机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冬祭仪式。
在这种的动力之下,猼訑部控制的富庶渡口、鬿雀部盘踞的黑林子猎场、橐蜚寨的山坳据点,特別是他们的人口、积累的財富、驯养的兽群
这些可以增加部落底蕴和实力提升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匯入瞿山部。
这样的事情办起来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瞿山也展现出作为瞿山部酋长的魄力和手腕。
他並没有进行简单的掠夺和纯粹的屠杀,而是採取了“分化瓦解,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有功者赏”的策略。
四大部落还没有死掉的中高层头目,凡是参与反抗且手上沾有瞿山部鲜血的,一律拉到瞿山部图腾柱的祭台上血祭,以儆效尤。
而普通族人和底层战士,则被打散后,与瞿山部原有族人、以及之前投降的彘部落、蓇蓉族混合整编。
黑山狩的伤势也在蓇蓉族进献的草药和何姜的调理下,逐渐好转,他开始负责整编和训练新附的战士,需要快速给他们打上瞿山部的烙印。
当然,这一点,在何姜休息了几天后,进展的很快。
秘言士的诡异也在此刻凸显出来,她只是去了几次训练场,施展了几次秘言后,那些人对於瞿山部的怨恨和敌意便已然被消解的差不多了。
这也让黑山狩的训练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为什么一个秘言士级別的巫祝祭祀对於部落的成长作用如此大。
因为他们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想法。
纯粹依靠秘言洗脑的能力简直就是不断融合兼併的利器。
而部落的这些行动者完全没有了瞿上的身影。
沱水之畔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瞿山部的吞併整合如火如荼。
而在部落半山腰酋长居所的大院门口,瞿上慵懒的坐在躺椅上,向著冬日的阳光,经歷著他巫覡路上又一次难以忘却的代价体验。
在沱水之畔战斗结束的时候,代价便已降临。
因为只是小层次的突破,所以代价来的也並非蚀骨关时那般撕心裂肺,而是一种更为深邃、更能侵蚀心志的剥夺——寂静。
绝对的寂静。
眯著眼看向冬天的落日,瞿上的思绪又回到了三天前诡异与不祥之气降临的那一刻。
就在他闻諦关彻底稳固,耳窍洞开,本该聆听天地万音,感知万物轨跡之时,那宏大的天地规则再次显现。
凡有所得,必有所偿!熵烬之道,秤量万物!】
无形的称量再次进行,他闻諦关的成就被放在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那诡异的不祥之力化作最终的裁定,轰入他的灵识。
闻諦有成,万籟俱寂,仅闻鬼嚎低语,永久失聪!】
在那一剎那间,世间所有的声音——
风的呼啸、水的流淌、远处族人劳作修缮的號子、更远处黑虎启灵引发的灵性嗡鸣、族人们的欢笑,父母的交谈
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连自身血液流动声、心臟搏动声都被彻底抹除的绝对静默。
与此同时,一种更为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冥都之下的诡譎低语,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在他被强行剥夺了正常听觉的耳窍深处滋生、迴荡。
鬼嚎低语试图填充这片虚无的寂静,要將他的心智拖入疯狂深渊。
无尽的空虚和恐惧將瞿上笼罩。
这种剥夺感,比起纯粹的痛苦更令人绝望。
他仿佛被世界遗弃,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离。
不过就在那诡譎低语逐渐放大,即將吞噬他最后清明之际,识海深处,那株扎根的青铜神树不情不愿的再次起了反应。
九根残枝轻轻摇曳,清辉洒落,並非直接驱散那代价之力,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斡旋者,再次沟通了那冥冥中的天地规则。
那冰冷的裁定似乎在与青铜神树的清辉进行著无形的交锋与“协商”。
瞿上“听”不到声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笼罩在他身上的规则碰撞与修正。
永世寂静诡语缠身】
双耳失聪三十载伴以幻听】
十载寂灭】
一载无声】
鬼嚎低语四十九日…灵魂污染…】
代价的危险程度在飞速降低,最终,那宏大的意志仿佛再次被青铜神树强行扭转,退化成了一道新的裁定:
熵烬之道显化,代价始出闻諦得成,代价——双耳失聪十三日!】
笼罩而来的诡异不祥之气稍稍退却,虽然依旧听不到任何外界声音,但那污染灵魂,令人疯狂的诡譎低语也隨之消失了。
代价被大幅削弱,但他却变成了暂时性的失聪者。
与此同时,瞿上清晰地看到,识海中青铜神树的一根枝条,原本因吸收灵性而略微恢復的光泽再次黯淡下去,表面又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神树再次为他承担了代价。
而鬼嚎低语遗留下来的负面情绪与一切,也被金箔面具流淌过的金辉抚平,恐惧和焦虑被驱散,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他安静地盘坐在屋宅大院门口的向阳处,面容无喜无悲,缓缓展开手中一块巨大的兽皮。
兽皮呈暗褐色,质地坚韧无比,不知道具体是用什么异兽的皮革製成。
但兽皮边缘已有些磨损,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顏料,勾勒著一幅古老而残缺的图案——
正是瞿山部代代相传的夔牛神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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