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间再次波动,两道神意分身重新出现在战场上空。
他们周身的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柏灌王分身的黑芒不再如渊似海,鱼鳧霆分身的金焰也稍减煌煌。
显然方才他们之间那场超越凡俗理解的神念与法则之战激烈无比,谁也无法轻易压下对方。
不过此刻他们重新回来,倒也不全是因为互相暂时都奈何不了对方。
柏灌王眼眸一扫下方,瞬间便锁定柏灌獠的无头尸体之上,眼中黑色火焰疯狂跳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儘管他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並无多少父子情深,但作为西南共主的威严被一而再、再而三践踏的暴怒,瞬间衝垮了理智!
“螻蚁!安敢如此!!!”
愤怒的咆哮声直接炸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天象骤然再变,方才稍稍平復的云层再次疯狂匯聚,却不是之前的明暗对峙,而是彻底化为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血色铅云。
凝若实质的杀意,刺向下方每一个瞿山部和鱼鳧部战士的心神,修为稍弱者当即双目翻白,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面对柏灌王这种已经接近人间神灵的存在,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整个天地仿佛都化作了柏灌王怒意的处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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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绝望之际,鱼鳧霆分身向前一步,周身残存的金焰再次稳定燃烧,化作一道温暖而坚韧的光幕,將身后眾人护住。
“柏灌王!”鱼鳧霆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冷静!莫非你忘了,我等为何会停手归来?!”
“你想让那位』的使者看到你如此失態,彻底违逆皇命吗?!”
“皇命?!哈哈哈哈!”柏灌王分身气极反笑,声音中充满了暴戾与讥讽,“鱼鳧霆!少拿夏皇来压我!”
“杀子之仇,部族之恨,今日便是拼著受些责罚,本王也要將这瞿山部从大荒彻底抹去!连同你鱼鳧部这些杂兵,一个也別想走!”
他周身黑光再次暴涨,那猲狙法相与噬魂之眼虚影竟有再次凝聚的跡象。
鱼鳧霆心头一紧,暗道不妙,正准备不惜代价再次硬撼时——
“昂嗷——!”
一声清越、高贵、仿佛源自太古之际的龙吟之声,自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其声並不如何响亮,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堂皇,瞬间涤盪了漫天血色与杀意,仿佛春风化雨,又似帝皇巡疆,万灵臣服!
紧接著,一道璀璨无比、尊贵至极的金黄色光柱破开层层铅云,如同天梯般径直降临瞿山上空。
光柱之中,隱约可见一条鳞爪飞扬、神圣威严的黄龙虚影盘旋环绕,龙目开闔间,自有审视天地、裁定乾坤的气度。
这並非真实生灵,而是浓郁到极致的人族气运与王道法则的显化,是中夏的图腾!
在那黄龙虚影的巨大龙爪之中,安然站立著五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苍髯皓首、身著玄鸟日月纹章黑袍的老者。
他面容古拙,眼神平静如水,却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生灭,手持一柄玉质节杖,气息渊深似海。
在他身后,稍年轻些的四位官员,皆身著统一制式的玄色深衣,头戴高冠,面容肃穆,手持玉板或木鐸,气息虽不如老者浩瀚,却也庄重威严,自有法度。
见到这五人,尤其是为首的老者,方才还杀气滔天,几欲毁天灭地的柏灌王,周身黑光瞬间收敛,那狰狞的猲狙法相与噬魂之眼虚影也慌忙散去。
他与鱼鳧霆几乎同时,在空中微微躬身,执礼甚恭:
“西南柏灌部之主,见过巫史大人!”
“西南鱼鳧部之主,见过巫史大人!”
两人行礼完毕,又看向其后四人:“见过诸位遒人。”
那被称为巫史』的老者,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
漫山遍野的尸体与血腥味没有让他有任何动容,对於两位躬身行礼的戎人部族之王,他脸上也无喜无悲,仿佛看到的只是寻常草木枯荣。
他对柏灌王与鱼鳧霆的行礼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而是极其庄重地双手捧起一卷以玄色帛书写,並以硃砂勾勒出繁复龙纹与古老文字的誥书。
扫视了下方眾人一眼,见到他们也在柏灌王与鱼鳧霆的带领下躬身行礼,便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奇异般地穿透云霄,清晰地迴荡在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源自古老礼法与王道的神圣性和强制性: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承天景命,抚绥四方!今,聆余一人之敕:”
“咨尔西南柏灌、鱼鳧等部:余一人承天命,君临天下,六合八荒,莫非王土。尔等僻处西南,久疏朝贡,凡六十载矣!忘君臣之大义,缺贡献之常仪,甚失余一人之望!”
“然,余一人体天格物,念尔等化外之民,或体王化之垂怜。今特颁敕命:限尔等各部,三年之內,各部之主,须亲率族中菁英子弟,赴夏都阳城朝覲,参与祭天大典,陈情告罪,述职纳贡!不得有误!”
“另,西南鱼鳧部,族势渐兴,虽有微功,然未得王命,不可僭越。今特赐尔首领鱼鳧霆,鱼鳧王』之称,秩比诸首,携手柏灌,暂代王化,抚慰西南,当恪尽职守,导民向化,钦此!”
天音隆隆入耳,柏灌王的脸色却一阵变幻。
他先是有些紧张和惊惧,因为敕令中確实有怪罪他六十年不去朝贡的詰责,然后又有这一次必须要赴夏都朝覲的犹豫。
最后则是在听到鱼鳧部不可僭越的欣喜,以及鱼鳧霆封王之时,他就像吃了一把苍蝇一样的难堪。
想要拒绝抗议,却又不敢明言。
柏灌王的脸色变化非常精彩,当然也落在了巫史的眼中,不过他並未在意。
“柏灌王,鱼鳧王,接令吧!”
二人心態各有不同,但都齐声应答道:“谨遵人皇敕令!”
隨著他二人领命,敕命宣读流程也彻底走完。
只见巫史將手中玄帛誥书微微一展,其上硃砂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著法则的力量,然后快速分为四份。
他身后四位遒人上前,恭敬地接过由巫史法力瞬间拓印好的四份简书副本,对著巫史与两位王者再次一礼,旋即身形化作了四道顏色各异的虹光,瞬息之间便破空而去,奔赴四方!
他们將摇动木鐸,奔走大荒,將大荒共主夏皇的誥命传遍每一个角落,宣告天下。
等到四人消失无踪后,巫史那古井无波的目光才再次落在柏灌王与鱼鳧王身上:“二位,皇命已宣。望尔等好自为之,休负皇恩。阳城之路,虽远必至。若有不臣须知大夏天威,非西南一隅可挡。”
言罢,根本不待二人回话,那盘旋的黄龙虚影发出一声低吟,爪握老者,连同其身影一同缓缓融入金光之中。
下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那一缕还未消散的金光,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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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巫史是官职,代表了巫师与史官两种身份的合一,是王权的喉舌和神权的代表,地位极高。
“巫”:负责与神沟通,掌管祭祀、占卜,是“天命”的解释者。由他们来宣读王命,意味著王的命令“敕”“誥”並非凡人私意,而是上天的旨意,具有神圣不可侵犯性。“史”:负责记录君王言行、国家大事,掌管文书档案。只有他们能准確地撰写、保管和宣读那些庄重的书面命令。
遒人:也是官职,就是宣令官。胤征记载:“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每年初春,宣令官摇著木舌的铜铃在路上巡行,宣布政令。
註:关於夏朝图腾是黄龙的记载,《史记·夏本纪记载,夏朝始祖禹的父亲是鯀gun,而鯀死后化为黄龙或玄鱼。禹本人也有许多与龙相关的传说,比如有说他是“虬龙”有角小龙,治水时得到应龙有翼的龙的帮助。这些传说將夏王室与龙紧密联繫在一起。
考古佐证:在可能是夏朝都城的二里头遗址中,出土了一件极其重要的文物——绿松石龙形器。它由2000多片绿松石片精心拼嵌而成,置於一位高等级贵族墓中,龙身长逾64厘米,形象威严。这强烈表明,龙是夏朝王族或贵族极其重要的崇拜物,很可能具有图腾或徽帜的性质。
注二:关於夏王朝图腾还有熊的记载,同样与鯀和禹有关。晋语八和《山海经等古籍中,有鯀死后化为黄熊或三足鱉入於羽渊的记载。禹在治水时,也有“化为熊”天问洪兴祖补註。在上古,“熊”是一种强大、有力的象徵。
注三:太阳崇拜与“姒”姓渊源,夏王姓“姒”si。这个字在古文字中,左边是“女”,右边是“以”像胚胎形,有生育的含义。但也有学者如郭沫若认为,“姒”字可能与“巳”si相通,而“巳”在古代常被解释为蛇,后又演变为“蟠龙”、“辰龙”,与龙图腾说再次交匯。
夏朝存在明显的太阳崇拜。汤誓中商汤伐夏时说“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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