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著至高无上的审判意味!
好似天地正音。
下一刻,瞿上从降生到大荒之后,这十六年来的所有的经歷化作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他吮吸的第一口兽乳、获得的第一件兽皮衣、打磨的第一柄石刀、第一次利用异兽之血祭炼今日狩猎得到的彘王腿骨
所有他“得到”过的东西,不论能不能帮助他获得修为的提升,无论大小轻重,此刻都化为了无形的砝码,投入了一架冥冥中的代价天平!
瞿上震惊的同时又感觉有些奇异,似乎这种规则掌控不了他前世得到的东西。
青铜神树和金箔面具並不在称量的砝码之上,甚至於连青铜神树反馈给他的提升都被当成了是在打猎之中的获得与蜕变。
“是了,我並不是在出生之后才得到它们的,而是早在出生之前就得到了”
“难道,这只能称量此生获得的东西?”
就在瞿上胡乱思索的间隙,在砝码称量的同一时刻,那诡异的不祥之气受到牵引,疯狂地朝著他周身的骨骼钻去。
它们盘桓在那刚刚淬炼得完美无瑕、坚不可摧的骨骼之上,一种可怕的“衰败”、“腐朽”、“碎裂”的规则正在被强行烙印!
称量结束,属於他启灵成功的代价显现!
极限蚀骨,永固骨裂,无法癒合,阴雨剧痛,此生不休!】
瞿上脸色剧变,他终於感受到了这“熵烬之道”的恐怖。
他这才刚刚启灵成功,若是承受了这样的代价,那么岂不是他今后一直都必须带著这样的破绽?
才成功踏入神圣之路,就出现这样的漏洞,岂不是以后的根基永远都会有缺憾?
地基都出现问题,那么以后他还有可能见识更高的风景吗?
“不行!这样的代价绝对不能接受!”
知道绝对不能承受这样代价的瞿上开始疯狂运转刚获得的力量,开始调动体內与天地间的灵性之力试图抵抗。
然而在这源自天地本源的规则力量面前,他的体內刚刚融匯贯通的灵性之力却如同螳臂当车,丝毫无法阻止那诡异力量的侵入!
天地间不断流淌的灵性能量在这股至高规则面前更是撼动不了分毫。
“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他体內传出。
原本闪耀著金色神纹、密度达到极限的完美骨骼,在那不祥之气的侵蚀下,竟仿佛瞬间经歷了万古岁月的冲刷,变得灰暗、脆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且这些裂痕正在不断加深、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绝望如同冰冷的沱水,瞬间淹没了瞿上。
他好不容易才踏出这关键一步,没想到代价来的如此猛烈。
难道他的代价就是彻底废掉,此生永远承受痛苦吗?!
瞿上感觉到了深深的不甘,但他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只能再次將希望寄託於灵魂之中的青铜神树和金箔面具。
就在他不断呼唤,且所有骨骼即將彻底崩解的最后一剎那——
他灵魂深处那株已经扎根,且一直静静摇曳、洒落清辉的青铜神树,终於有了反应!
更加璀璨的清辉涌出,这一次,清辉中蕴含的“秩序”与“沟通”法则不再是调和內部能量,而是直接迎向了那代表“熵烬”与“代价”的诡异不祥之力!
作为身体的主人,瞿上完全控制不了,也理解不了这两股力量的交锋。
两种完全不同的规则在瞿上周围发生了碰撞与交流?
那宏大的审判之音如同遭遇了黑客攻击的电脑,开始主动更改既定的程序,然后在他脑海中开始剧烈震盪,浮现出无数闪烁变幻的代价文字:
永固骨裂】
根基受损,潜力折半】
三百年阴雨剧痛】
十载蚀骨之痛】
三载霉运之灾】
瞿上只感觉这些代价的危险程度在飞速降低。
最终,那宏大的声音仿佛被青铜神树的清辉强行“协商”或“篡改”,退化成了一道最初的,无法再降的裁定:
熵烬之道显化,代价始出大荒天境第一位完美蚀骨者,代价——三日蚀骨剧痛!】
话音落下,那笼罩瞿上的恐怖不祥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但它们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尽数冲向了青铜神树,並被它吸收容纳!
与此同时,瞿上体內那些触目惊心的骨裂痕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恢復如初,仿佛刚才的崩碎只是幻觉。
然而,“蚀骨剧痛”的代价却真实不虚地降临了。
与之前淬炼骨骼时一样的极致痛苦瞬间回流,再次疯狂冲刷著他的每一寸神经。
瞿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叫出声。
比起那“永固骨裂”的代价,这已经是天壤之別!
同时他的心神却立刻沉入识海,紧张的关注著青铜神树的变化。
只见那原本应该有十二道枝丫,象徵著某种圆满的青铜神树虚影,此刻最下方的三道枝丫,色泽正在迅速变得灰败、黯淡,失去了所有神异的光泽。
並且——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灵魂层面响起,最下方的那三道枝丫上,赫然都崩开了一道深刻的裂纹,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波动,变得死寂沉沉。
十二去其三!
瞿上不知道这是不是它为了替他承担並“修改”那恐怖的根源代价,但这样的变化则清晰的说明了,即便是神异的青铜神树,也不是万能的!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瞿山与何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
方才那股骤然降临又突然消失的诡异气息让他们心悸不已,此刻又见瞿上脸色苍白、汗出如浆、身体微颤,与之前蚀骨淬炼时的痛苦表现一般无二。
他们顿时明白了——代价出现了!
“虓奴!”
瞿山低吼一声,魁梧的身形一闪便跃上祭坛,小心翼翼地將几乎被剧痛淹没的瞿上打横抱起,然后大步流星地朝著家的方向疾奔而去。
何姜亦是容失色,迅速清理掉祭坛上残留的祭祀痕跡,紧隨其后,美眸中充满了焦虑与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