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沙发上,张开双臂,闭着眼睛,试图放空心思。
可惜没用。
这玩意儿就跟憋气似的。
你越是想忘记,那些破事儿就越往脑子里钻,象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嗡乱飞。
人啊,就是个行走的人形矛盾体。
心里揣着前任,怀里搂着现任,眼睛还瞟着隔壁的……这叫什么事儿?
当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
窗户透进来的光晕成了深蓝色,对岸朝天门码头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象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掉进江里,又被水波揉碎了。
我起身,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推开卧室的门,习钰还在睡。
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又轻又匀。
看样子,不睡个天荒地老是不会醒了。
关上门,我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今晚……就在家自己做吧。”
拿上手机和钥匙,我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傍晚的风带着点燥热,扑面而来。
小区旁边的生活超市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门口摆着几筐打折的蔬菜,蔫头耷脑的。
走进去,冷气开得足,激得我骼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推着购物车,停在生鲜区前面,看着码得整整齐齐地蔬菜,忽然有点发懵。
晚上……吃什么?
在习钰家住的这段时间,我很少开火。
要么叫外卖,要么下班后被陈成他们拉着去喝酒应酬。
突然要正经做饭,脑子竟然一片空白。
我想到了俞瑜。
今晚……本来是要跟俞瑜在家煮火锅的。
买了那么多菜。
得提醒她放到冰箱,不然放到明天,肯定得坏。
我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把菜放冰箱,别坏了。”
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俞瑜回了。
但不是文本。
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
画面里是那张熟悉的餐桌,摆着大大小小的盘子,肥牛卷铺得整整齐齐,毛肚码得象花瓣,还有绿油油的蔬菜。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打字:“一个人吃火锅?”
过了几秒,她回:“你没来重庆之前,我也一个人吃火锅,有什么问题吗?”
我回:“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
这次,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不吃就坏了。”
也是。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正愁今晚吃什么,那就……也吃火锅吧。
我收起手机,在一堆新鲜菜里挑挑拣拣——算了,今晚也吃火锅吧。
正拿起一盒肥牛卷,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还是俞瑜。
她发来一条消息:“你不在,我的生活还是得照样走下去的,难道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消息显示“已撤回”。
什么意思?
尤豫片刻,我回:“你发什么?”
俞瑜回得很快:“不小心点到手机了,你去陪习钰吧。”
我说:“好。”
买完东西,我提着两袋菜,慢悠悠走在小区。
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重庆夏天特有的,闷热又潮湿的土腥味。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再次点开,看了许久……
看着只有俞瑜一个人的餐桌。
我……好象在无意之间,对某个人失约了。
……
回到家里,我便钻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门开了。
我回过头。
习钰就那么光着身子,光着脚丫,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个鸟窝,眼睛半睁半闭,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顾嘉……”
她慵懒地叫了一声。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我无奈一笑,继续洗菜,“这象什么样子?”
习钰没说话,朝我走过来。
她走到我身后,张开手臂,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不要……”她把脸在我背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声音闷闷的,“我爱你,而且是爱得坦坦荡荡。”
我被她这话逗得又气又笑。
“所以,”我转过身,看着她睡眼惺忪却理直气壮的小脸,“不穿衣服,就是……坦坦荡荡?”
“嘿嘿。”
习钰仰起脸,冲我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副模样,天真又直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炽热。
我拿过旁边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赶紧去穿衣服,吃饭了,今晚吃火锅。”
习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转身,扭着屁股,走回了卧室。
习钰这丫头……很勇敢。
至少,她比我勇敢。
她能大大方方地把“我爱你”挂在嘴边,能毫无遮掩地表达内心的渴望,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也躲不开。
这年头,人人都在演。穿衣服的演体面,说话的演真诚,连睡觉都在演深情。
可她偏不。
她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把一颗心掏出来,说:喏,你看,全是你的。
爱就是爱,想就是想,身体和心意,都要坦坦荡荡地交给你。
这需要一种近乎愚蠢的天真,和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
我做不到。
俞瑜……大概也做不到。
我们这种人,心里揣着太多过去,身上背着太多包袱,早就习惯了在感情里迂回、试探、自我保护。
象两只受过伤的刺猬,想靠近,又怕扎着对方,更怕再次被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