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孙策说得款款深情:“为兄本欲再征战天下,带我孙氏王霸天下,怎料今日遭此之祸,已天不假年,今日唯有将大任交于你手。”
“不!兄长。”孙权几乎哭泣着说道:“弟实难担此重任。”
孙权确实有种几乎崩溃的感觉,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可是一直跟在兄长身边而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纨绔二世祖,他知道孙策在攻占江东之时有多难,知道现在江东真正是内忧外患,刚刚大败于高顺,本来就不稳的内部有很多人趁机捣乱。
孙策刚刚才按住了一些反抗势力啊!
如果让自己来接手,自己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如何才能控制住局势?
崩溃,孙权当真有种要崩溃之感。
孙策握着孙权的手,说道:“若举江东之众,决战于两军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兄,举贤任能,使其各尽其能以保江东,兄不如卿,卿家念父兄创业之艰难,善自图之。
他日遇艰难择抉之时,内事可问子布,外事可问公瑾。”
孙权虽是听着,但仍然在哭泣,孙策心头一冲,挥手便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孙权随即一懵,却听孙策说道:“此非哭泣之时,仲谋,接印。”
身边管孙策印信的官员便将装有大印的盒子递给孙策,但孙策刚那一激动,身子不由一阵震颤,十分艰难地才将印盒接在了手上,然后递给孙权。
印交过去的刹那间,孙策似乎所有力气都被卸去,痛苦得直瞪眼望着帐顶,旁边的大夫立即冲上来救治,好一阵手忙脚乱,才终于使得孙策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但也仅此而已,却难清楚地说话。
大夫声称,孙策已完全处于弥留,随时有可能会咽气,怕是再难说清楚话了。
但是谁也没有敢离开,哪怕是一线可能,也不能让他有话留下却错过。
果然,到了半夜,孙策突然瞪眼,艰难地说道:“向高顺求和,将合肥城交还于他……”
一句话尚未说完,终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但片刻之后,丝毫的气息都没有了。
早已憋着不哭的屋内众人终于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夜的孙策府邸,注定是无暇的,所有人都伤心了大半个晚上才渐渐缓过了心神,孙权还是显得那么手足无措,还有旁边还有张昭,以及孙坚次妻,他的养母吴夫人陪着才坚强了起来。
张昭与吴夫人都商定,此时江东正是动乱之秋,一旦孙策死去的消息被传出去,那些刚刚才被压下去的人一定会再次起来反抗,所以只能暂时必不发丧。
而此时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孙策临死前所说的向高顺求和。
江东此时正内忧外患,但要说是外患严重还是内忧残酷,那毫无疑问是外患。
高顺本来就善战,孙策周瑜与其当面对战都败了,现在孙策已亡,周瑜有伤在身,还有谁可以对抗高顺?
一旦高顺知道孙策身亡,一定会发兵江东。
“若是如此,如之奈何?”
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的孙权强忍着泪水问向张昭。
“只能依孙策将军遗言,向高顺求和,若其愿和谈,一切便有尚未缓和的余地。”
孙权:“但高顺如何肯和谈?”
是啊!
原本和联盟,但自己背盟,夺了人家的城池,杀了人家的将领,谁能不恨!
虽然自己也有城池被夺,将领被杀,但自己算是咎由自取。
“主公!”张昭深深地行了个礼:“此事江东虽理亏,江东亦是势弱,却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孙权:“如何转圜?”
“其一便是长江天堑,高顺之地与江东有着长江这天然天堑隔离,高顺想是攻入江东,必须得要过长江,然据我所知,高顺虽承吕布之兵,纳袁术降兵,军势甚威,水军却是薄弱,故江东只需要坚守长江各渡口,便可令其不敢来攻。
其二便是曹操与高顺本是死敌,他若是发兵江东,曹操必从背后袭击,届时高顺必定前后难以相顾,故料其不敢贸然发兵。”
这些事情孙权多少知道,现在也只能这样子了。
至于如何与高顺停战,甚至是重新结盟,那只能依孙策遗言,将合肥城还给高顺。
“可是!”孙权明显犹豫。
张昭:“主公有何犹疑?”
孙权:“我听闻那合肥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当初兄长是靠着里应外合才将合肥拿下,若是今日拱手相让,日后还能再将其夺回否?
若不夺回,江东岂不日日在其大将威逼之下?”
张昭:“若是不将合肥还于高顺,他岂会停战,即便不还,合肥又能守得住否?”
是啊!现在的合肥对于江东,是一个孤立的突起之地,甚至可以说是飞地,补给全部靠江东从长江水路送过去,若说丢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作为甜头送给别人。
孙权无奈,张昭便说道:“主公,不单单是合肥,只怕濡须河,濡须口亦是要将其交给高顺。”
割地求和,何其屈辱,孙权似乎明白了,当初高顺为与江东求和而将半个庐江送给江东之时是多么的艰难,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实在大丈夫也,便如卧薪尝胆之勾践,忍胯下之辱的韩信。
可是,孙权也只能点头答应,且不说内乱,如果真与高顺再度开战,他都不知道谁派统兵。
有威望的几员将领,程普战死了,黄盖在挡陈宫臧霸,韩当重伤,有能力又有忠诚的周瑜刚败给了高顺,威望大减,何况他同样有伤。
其他人,朱治在围剿山越,孙贲能当主将吗?
太史慈倒是有勇有谋,但是对上高顺又能有几分胜算,孙权和张昭顶多就认为太史慈不会不堪一击。
两人再商量一阵,终于还是决定以合肥城,濡须河等为筹码与高顺停战议和,当然为了表示议和的决心,还是先送回一个质子。
所谓的质子,便是孙策袭击合肥之时抓获的高顺的女子高煦,还有“高晋”和另两个叫高骅高骊的义子义侄。
至于派往高顺之处的使臣,几番商议之后,便决定派此时正是富春县长的虞翻前往。
同时传公太史慈放弃攻击荆南,回师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