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后会有期。”贾无墨扭过头看着熟睡的林静心与花见海一月……他那一双黑色的眼瞳里流淌着暗金色的光彩，这光彩虽不强，却隐隐亮了她们熟睡的脸庞，“只不过，很难了吧？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
“你竟然会这么自责？”槐樾又把扫帚放下，“我以为你杀死我的时候只想着你的计划呢。”
“痛失合作伙伴难道不让人难过？”他反驳道，“而且……”
“嘘。”
槐樾竖起一根手指，抵住贾无墨的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重视一个普通人。”槐樾用用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几下，“我可以理解成你的良心又一次在作祟吗？”
“他的效果与你不相上下。”
“但你说过，计划已经结束。”
“是即将，况且，仅仅是『我的计划』。”
“你还会合作？”
“我只是没有理由阻拦。”
“但这是包庇。”
“你的计划可以弥补。”
“好，那我懂了。”槐樾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而贾无墨讪讪地笑了一下，“我只能想出来怎么一个主意。”
“真可惜。但这样的确会让你不再痛苦。”
“尽管只是虚妄。”
“那是她的补偿，还是她的复仇？”
“我更倾向于后者，一个甜蜜的陷阱。”
“但哈露西娜会很开心。”槐樾的嘴角扯起一个笑，“对吧？”
“但其他人会失去很多。”
“包括我？”这是一个问句，好像是在质问，但槐樾那语调里却又藏着恶作剧的调皮，不知是真是假。
“包括你？为什么……”
“嘘……这样就不好了啊。”槐樾脸上的坏笑似乎比先前更假了一些，她将那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拜拜？”她又说出一个问句。
“后会有期，以普通人的身份。”
“不会了，我可不想再和你有什么交集了。”
贾无墨站起身，说道：“我也一样。”
“这才对嘛。”
槐樾最后抛给他一个坏笑，骑上扫帚，向着那弯月飞去，而在被残月洒满白霜的窗边，拥有暗金双瞳的人盯着那身影，看着她渐渐远去——翠绿的幽影似乎确实不再会回来了。
贾无墨依然站着，看着这一朵黑云遮住那黑影，然后那黑影又从另一朵黑云里钻出来。
渐渐地，那黑云里闪烁起翠绿的光彩，女魔法师的扫帚形成的发光的翠绿色尾迹构成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阿尔芒，你选的是一命呜呼还是十枚金币？』
贾无墨看着这一排秀丽的字，叹了一口气，坐回到了干枯如尸体的木头椅子上。
“怎么了？贾。”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贾无墨继续看着窗外，“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们是朋友。”
贾无墨看着那轮残月，暗金的眼瞳里酝酿着一股诡异的能量，“但你不可能明白，你是一个坚定的人。”
“但我也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林静心走到她身边。
看她这样，贾无墨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等一下，大姐，你有什么选择？”
林静心无语地拍了一下额头，“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就好。”贾无墨长出一口气，“那你选的是什么？”
“他。”
“唐斌？”
“当时，我以为他死了，而你一言不发。”林静心说，“我知道事情不对，因此才开始追踪你们。”
“所以，你面对的抉择是『复仇还是放弃』。”
林静心点点头，“复仇还是放弃，我选择前者，你也选择了前者。你也知道你会失去一切的，就像我一样。”
“但他还活着。”
“他已经死了，对我来说。”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了，我不记恨你们隐瞒事实，但我讨厌你们放弃一切。”林静心将手放在桌子上，贾无墨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手，那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你们牺牲了一切，我、那个魔法师、我的父亲、那些无辜的人，你们应该做出结果！我用的是『牺牲』，因为你们在杀死一头猛兽，一头集一切邪恶于一体的恶魔，你我的一切都会因此毁灭，我可以死，唐可以死，只要你提起剑，向它发起冲锋，无论失败胜利，但你选择踩着我们的死尸逃走，一个人逍遥自在，你不能停下来！你只能前进！因为，一切已经开始，一切不能结束！”
“他们的死亡，你与唐斌的牺牲，已经宣告了事情的结果，这一切是有价值的，它告诉我，只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
“因为还有他们？夏洛克福尔摩斯、华生、玛丽坎贝尔、雨宫烛一？”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你、唐，以及其他人。”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林静心愤怒地伸出手，想要揪住贾无墨的衣领，但那伸向贾无墨的手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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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计划一定会害死所有人！无论是放弃还是继续！”
“不，一切都会在明天结束。”
一语落地，二人陷入沉默，在虚无的沉默中，林静心只留下了两行眼泪。
“不……”
“对我来说，你不重要，而对你来说，我也不重要，你大可当我死了，就像是其他人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难不成你爱上我了？”贾无墨讥讽地说，“不可能的，对吧？你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然后觉得我带来的复仇不够猛烈。”
林静心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你可以自己上。”贾无墨冷漠地说道，“在属于我的一切结束以后。”
“你想要忘了她吗？”林静心哭着质问他。
“我不想，但我更不想让别人去死，就像令尊。”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我以后再也不会提及。”
“你抛弃了责任。”
“我的责任是杀死凶手，因为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你是一个废物。”
“没错，你也一样，你我乃至人类都是如此。”
“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我为了她，杀了人，还让她尸骨无存，还不够？你想要我去杀死一个神明？”
“……”林静心猛然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她已经哑口无言了。
“就是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你已经没救了。”
“人类从未有救。”
“那我会一个人继续下去，牺牲你所不能牺牲的，失去你所不能失去的。”
“我无法反驳，但愿到属于你的命定之时之前，你和我一样有反悔的机会。”
“我会的。”林静心回以一个眼神，那眼神，是贾无墨，或者说，是贝索莱特z卡塞尔曾经拥有的眼神，吃人的眼神，只不过没有那暗金色的流光。
“我会的。”她重复道。
与此同时，乌云遮住残月，白雾渐渐吞噬整个红湖区，非人的怪物们开始在这苍白之夜里行进，对它们，那苇原的百鬼夜行只不过是一次春游，这苍白之夜，才是真正的战争。
这是阅兵，来自万古之前的古老生物的阅兵，于残月与星空之下，于苍白浓雾之中，于那暗红色的土壤之上。
男人穿上黑色风衣，暗金的双瞳中涌起杀意与愧疚，而他的手中，暗金的剑寒气毕露，它迫不及待地想要磨砺暗金的尖牙，吮吸那鲜血。
“时间已到，戏剧开幕。”
他像是在命令那些怪物，那些恐怖、畸形的群演，让他们一拥而上，成为主角的刀下亡魂。
如同受到感应似的，那些怪物涌动起来，混沌地伏行，扑向那白雾之海中的隐隐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