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慎之?心底蔓延一丝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以指节轻叩方椅扶手,示意她?继续。
见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白挽心下暗喜。她?款款起身,状若沉思,在桌案前轻缓踱步,让怀中琉璃瓶的药香加速散出。
“蓝影一族善谋善略,虽体魄比起其他异族部落稍逊一筹,但”白挽悄悄观察程慎之的神情,忽见他眼神泛起几分迷离,心头顿时一喜。
有效果了!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双手撑上案沿,将身子倾向他面前。
“但有蓝影在幕后运筹,若边境再生?战事,蜀西?国要想取胜,只怕难如登天。”
白挽浅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程慎之?的双眼,像是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程慎之?下身不由己地望进她?眼底,看?着她?淡色的唇瓣在眼前不住开?合。
如兰的幽香渐渐包裹住程慎之?,他浑身僵硬,只觉得白挽的声音忽远忽近,连她?的身影都在烛光中渐渐模糊。
“但是,你还有我,只要你信我”
白挽声音愈发轻柔,手中团扇在他面前徐徐送风。
“只要你信我,怜我,爱我往后蜀西?再与?异族开?战,有我相助,定能大捷。”她?伸出冰凉的指尖,眼看?着就要触上他滑动的喉结。
程慎之?浑然未觉,原本紧绷的身躯在香气中渐渐放松。
屋内灯火旖旎,烛光将两人几乎交叠的身影投在墙面上,宛若妖娆多?情的美人蛇,正缠绕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苍鹰。
窗外起了夜风,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彻底淹没。天地间一片晦暗,仿佛倾盆的大雨正蓄势待发。
烛火轻晃,更显手中的蜻蜓金钗流光溢彩。宁鸾坐于?卧房的桌前,指尖抚摸过蜻蜓那清澈透亮的眼,半晌都未说话。
青露正俯身挑着灯芯,银制的烛剪轻拨,烛光映亮她?低垂的眉眼。描画着玉兰图案的灯罩重?新笼上,屋内便浸入一片暖和惬意的光晕之?中。
夜风越起,宁鸾心底的那股莫名躁意却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想呼之?欲出。
白挽特意唤程慎之?去书房,那样隐秘的地方,他们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方才回廊前,程慎之?与?白挽相对而立的身影蓦地刺入脑海。异域女子眉眼含情,楚楚动人,世间恐怕难有人不为那样的女子动心。
反而是自己,一再将程慎之?拒于?千里之?外。哪怕因着幼时情谊,二人尚存几分牵念,如今看?来,只怕是也
这蜻蜓金钗,分明就是他予她?的最好补偿。
隐晦的念头如这冰冷的金钗,悄无声息地刺入宁鸾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青露。”她?突兀唤道?,嗓音低哑。
“小姐?”青露忙放下烛剪,快步应答着过来。
宁鸾瞥过金钗折射出的冷光,转手将它收入锦盒之?中。只听“咔哒”一声卡扣声,像是帮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爷今日出门时,穿得单薄。你去取件王爷的薄斗篷来,今夜冷热交错,最易染上风寒。”宁鸾轻声道?。
青露下意识侧脸看?向窗外,只见?夜色阴沉,随窗缝灌进来的风里已夹杂几分凉意。她?顿时会意,忙不迭去翻衣物箱笼。
就再任性一回吧。宁鸾暗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将锦盒藏进妆匣深处。
抬头忽见?夜风吹过,卷着庭院干枯的落叶盘旋飞上天际。不过多?时,青露捧着叠好的薄斗篷,手持一盏绢面宫灯在前引路。宁鸾拢紧暗色披风,默然向前走着。
夜已深了,主仆二人未惊动旁人,径自穿过层层寂静的庭院。
书房院门外阴暗沉沉,唯独书房内烛火通明。暖黄光晕漫过窗纸,将两道?紧贴的身影勾勒得清晰无比。他们亲密贴近,仿佛再也容不下旁人分毫。
宁鸾蓦然止步。
青露随之?望去,惊得倒抽一口气,慌忙回首看?向自家小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手中宫灯猛地一晃,恍惚映出宁鸾骤然苍白的脸。
宁鸾垂眸,以夜色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攥着披风的指节却绷紧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她?竟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把灯熄了。”她?听自己沉声道?。
青露会意,利落地挑开?灯罩一压,烛火应声而灭。四周彻底陷入一片深沉的漆黑,唯独书房的窗明亮如初。
宁鸾抬眼,定定地望着窗上剪影,心底最后一丝温热也瞬间冻成决绝的冰。梦中那只停在指尖的金蜻蜓,原来不过是旧日幻影,她?竟真的天真以为,逝去的时光还能接续如初。
却不料一朝梦醒,以这般不堪的方式,让她?看?清了屋里人的真心。
她?静立在院中,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过多?时,她?的双眸骤然明亮,即便是错,她?宁鸾也要错个明白。
已过戌时,院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草丛中蟋蟀声若隐若现。
屏息不过几瞬,屋内暧昧的话语便从窗缝中模糊地渗出。
“”
“王爷,你的心里,本就应当是我。”白挽的声音柔媚入骨,吐息间带着若有似无的喘息,像羽毛轻拂一般,勾动着在场人的心。
程慎之?嗓音低沉缓慢,似乎压抑着什么,一字一句地重?复:“我的心里应当是你?”
“是啊王爷,您忘了吗?那时回京途中,我们”白挽话语中带着愉悦的笑意,欢快地诉说起沿途的趣事。
透过朦胧窗纸,隐约可?见?她?抬起手,指尖似要抚上程慎之?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