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
“老爷,今日咋这么晚才回,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绎拖着一身疲惫,刚进府,文氏便迎了过来。
王绎摆了摆手,朝堂上的事,不愿意与一个妇人多说。
文氏早已知晓他脾气,也不多问,只命人备饭。
饭上桌,王绎才动了两筷,便搁下筷子,“明日一早,让管家去礼部把小五接回来。”
文氏一喜,这喜是发自内心的,虽然不喜欢王楚文,但若是真的牵扯到了科举舞弊案中,连累了王家,自己也要受牵连。
“老爷,这事算是解决了吗?五公子没事了?”
“礼部那边来人,说小五都如实说了,说到底,他只是证人,舞弊之事扯不到他头上。”
文氏松了口气,忙道:“菩萨保佑,可算平安无事。”
接着又道:“五公子这么多年在老家一点事都没有,这才进京就遇到这么大的事,要不要请人做场法事,消灾祈福,也好安府中人的心。”
王绎沉下脸,“正是风声鹤唳之际,需低调,岂能大张旗鼓做法事,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又要被那些御史参上一本。”
文氏委屈,“妾身不是为五公子着想,怕他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明明文章写的那么好,却在考场上受了风寒,差点丢了一条命,诸事不顺,驱驱邪说不定就转运了。”
说起这事,王绎的脸色很不好看,本对王楚文寄予厚望,还以为能中个进士让他长脸。
却不想落榜了,还差点丧命。
翌日。
王楚文从礼部回来了,脸色苍白,眉间透着倦意。
他回院子里休息一下,却被下人告知父亲在书房等他。
王楚文去了书房。
“父亲。”
王绎坐在书案后,问道,“礼部那边都问你什么了?”
“是文章相关的事,还问我张颜安是否会作弊之类的?”
“你怎么答的?”
“如实答,我觉得张颜安不会作弊。”
王绎叹了口气,“你可知,除了你,还有个证人。”
“猜到了,应该是陈冬生。”
王绎点头,“正是他,你这个同窗可不得了,差点把京城闹得个天翻地复。”
关于陈冬生告御状,以及进宫见皇上的事,王绎都详细告诉了他。
王楚文听完,震惊不已,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冬生吗?
他认识的陈冬生,谨慎安分,大多的时候默默无闻,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若是他不出声,都会被遗忘的那种人,竟然能做出告御状的事。
王绎有些酸溜溜地道:“他这么一闹,让这件舞弊案定性了,还在皇上和张首辅面前露了脸,连张府的马车都去亲自接他了。”
王楚文没吭声,懊恼没早点看清楚陈冬生的真面目。
还以为他多清高,不喜攀附权贵,没想到他真正的手段留在了关键时刻。
那自己讨好张颜安算什么,费尽心思,到头来抵不过人家一场造势。
王绎摇了摇头,“可惜啊,再风光,过了今日是死是活都难料,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不要与他来往,免得被卷入祸端。”
王楚文愣了一下,不解地问:“爹,他为张府说话,张首辅权倾朝野,若是想提拔他,不过举手之劳,他日飞黄腾达不是理所当然吗?”
王绎冷笑一声,“要是再早几年,或许他有场大造化,可如今,张首辅年事已高,这棵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了。”
王楚文心下一惊,“那您还让我与张颜安结交?”
王绎叹了口气,小五虽聪颖,但太年轻了,官场上的事哪里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
让他与张颜安结交,那是他们小辈之间的事,而他作为长辈,并无谄媚张党之意。
在张家势大的时候,小五靠着张颜安这层关系,能获得许多好处,万一张家失势,也可借此划清界限,反得清名。
不然他苦熬这么多年,在吏部只是个文选司的郎中,若是归于张党,早就是侍郎了。
张首辅,终究老了,总有倒下的一天,到那时,就是自己的出头之日了。
“小五,你既已落榜,就不要再与张颜安有来往了,休息几日,就收拾东西回去陪你祖父吧。”
王楚文怔住,尤豫了片刻,道:“爹,儿子不想回林安县了,想留在京城,三年后再参加会试。”
王绎沉默良久,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叹道:“罢了,留在京城也行,但你要切记,绝对不能再与张颜安来往了。”
“是,儿子知道了。”
报国寺的钟声响起。
陈冬生本想安安静静读会书,可一波又一波的人源源不断前来拜访,陈冬生还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再这样下去,他别想读书了。
趁着晌午的时候,陈冬生去了后山,这样,能有片刻的清静。
“冬生哥,他们说的告御状是咋回事?”陈放好奇不已。
陈冬生不想让他担心,毕竟这事只能让他徒增烦恼,说了也无用。
“跟舞弊案有关,你就别问了,知道的越少越好。”
“哦”陈放点了点头,问道:“冬生哥,你这样躲着也不是一回事,难不成天天往山里躲?”
陈冬生站在高处,能俯瞰整个报国寺。
“难怪人人都想往高处爬,高处确实好,睥睨众生。”
“啥意思啊?”陈放挠了挠头。
陈冬生没跟他解释,在山里待了大半天,快要天黑才回去。
幸好没人了,不然想想都累。
“冬生,你可算是回来了。”陈知勉看到他,焦急问:“我听人说你得罪人了,到底咋回事?”
陈冬生对陈放还能敷衍,对陈知勉却无法隐瞒,只得将被刺杀和告御状之事简要说了一下。
“咋、咋成这样了,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就这么惹上这么大的麻烦。”陈知勉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陈冬生干了啥事,越想越害怕,“要不别考了,就当个举人,咱们回陈家村去。”
陈冬生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那,那咋办,万一抄家灭族连累亲族,那岂不是要成千古罪人?”
“知勉叔,你放心,就算我身死,也绝对不会连累陈氏一族。”
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陈知勉,真要身死了,哪里是他能控制了的。
陈大柱更是慌得不行,“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去。”
“大伯,知勉叔,你们别先乱了阵脚,马上就是殿试了,你们放心,就算是拼尽一切,我也会保全陈氏一族。”
陈冬生看着他们,严肃道:“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你们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