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吓得扑上来, 大喊着:“公子! 公子! ”
武馆内的师父们听到声音跑出来, 柏溪眼疾手快地握住面前摔蒙了的小孩的手, 拉着他就跑。
岳青可没见过他们家殿下有这么伶俐的身手, 眼看着柏溪拉着那小孩一拐弯, 竟跟丢了。
柏溪拉着简灵鹤跑到河边, 一棵槐树横在眼前, 开满了洁白的槐花。简灵鹤甩开他的手, 一脸愤怒:“你拉着我干什么? !”
“你怎么都不去看狼崽?”
“狼崽? ”简灵鹤看着他, 黄琉璃般的眼珠睁大,“狼崽?!”
柏溪绷着小脸, 维持着威严:“它已经可以吃肉了, 毕竟是你送给我的, 你可以去看我送你的发带怎么没戴? 不喜欢么? ”
简灵鹤的眼珠转来转去, 脚尖搓着地, 不说话。
柏溪稳稳当当退后一步, 小老头一样地背着手说:“下次岳青会给你开门, 不会再把你关在门外了。你尽管来就是了。”
简灵鹤还是不说话, 在他看来是害羞了。
之后岳青找过来, 他带着岳青回府, 路上嘴角一直是翘着。
后来再想到儿时的事, 柏溪觉得, 那时并不一定是简灵鹤不可,无论是谁出现, 都会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一个人, 太寂寞了, 可他还不能适应一个人。
之后简灵鹤再来, 狼崽子已经不认识她了, 趴在柏溪的膝上对着她龇牙咧嘴。柏溪捏着狼崽子的后颈安抚着,绷着小脸问: “你怎么不来看它? ”还有我?
简灵鹤难得有些惭愧的样子, 把眼睛移开, 拿个酥饼堵着嘴巴, 咕哝着说:“我还不是功课忙么。”
“你是女孩子又不能进军营的。”
“谁说的。”
简灵鹤几乎要跳起来, 凶巴巴的,“在我们九十九桥镇, 女孩子也能进军营的, 保家护国还分什么男女。我长大了要进守山军, 赤松狗打来了, 我打头阵,杀他们个有去无回! ”
正表演着摘敌方首领的姿势, 看到柏溪那睁大的眼, 立刻说不下去了, 又把眼移开, 坐好,“所以不要让你们赤松王侵犯我们的领土了, 九十九桥镇这道关隘你们是攻不破的, 白白送命罢了。
柏溪轻抚着膝上的狼崽, 不说话。这席话他心里是认下的, 是他们赤松人好战, 是他们贪婪。
可这样的沉默在八岁的简灵鹤眼中是拒绝。
周围的人无数次说过这个柳家养子, 现在虽是黄口稚儿, 可他流着红月皇族的血, 他长大了, 也是一头不知满足的恶狼。就像他怀里的那只狼崽子一样,她把它从山雨中救出来, 它还是会咬她。
简灵鹤想到这里, 满腔都是怒意, 正要拂袖而去, 却听柏溪说:“你知道云国有种灯笼树吗?”
“不知道! ”
“我母亲说, 她是云国人, 在炽日都城长大, 一入夏, 满城灯笼树的花开, 流淌着荧光将街道照亮,比月光还要皎洁。”
“所以你长大了, 也要攻打云国喽?! ”
“我”
“你什么你! ”
简灵鹤终于还是跳起来, 指着他的鼻子,“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呢! 赤松疯狗一只! 跟你的那个父王一起见鬼去吧! ”说完, 简灵鹤又像上回那样, 脚踩着湖上的一蓬枫枝, 越墙离开了。
他本想告诉她, 有一种树很美,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一个男孩子说话慢半拍总是吃亏的, 尤其是在口齿伶俐又性格冲动的女孩子面前。
柏溪沮丧极了, 晚饭都没吃就睡下了。岳青察觉到二人好似闹了矛盾,他忧心忡忡的, 却终究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幸好第二日的午后, 简灵鹤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闹脾气的缘故, 也绷着个脸, 张口便问:“你们家公子呢? ”
岳青一颗心妥妥地放下, 把午饭端给她, 小心地赔不是:“我们公子从昨日起就没吃东西, 小鹤, 你陪他吃一些。”
在岳青心里, 不过是两个小伙伴闹别扭, 不是什么大事。他一向谨慎, 可简灵鹤不同, 她还是个小孩子, 又是个女孩子。他几乎忘记了, 他家公子即使来到这里, 柳毅也没改他的姓氏, 他依旧姓红月。
简灵鹤一脸的古怪神色, 端着饭走进凉亭。
柏溪看到她, 双眼一下子就亮了, 接着又笑出来, 白嫩的小脸上, 笑容好似夺目的红莲般徐徐绽开, 小小年纪已能看出将来的风华。
“小鹤! ”
简灵鹤躲闪了一下, 把食盘往案几上一搁, 结结巴巴地说:“吃吃饭吧。”
柏溪仰着小脸问:“我吃, 你不生气了, 好不好? ”
“好。”
于是柏溪拿起筷子便吃, 简灵鹤看着他吃完就走了。
离开时, 她像逃命一般, 脸都是白的, 满头都是汗。
岳青正疑惑着, 陡然听到院中传来案几打翻的声音。
柳府的养子被毒害, 幸好不是什么烈性的毒药, 是武馆厨房里毒耗子用的药。在郎中来之前, 柏溪已经将有毒的食物差不多都吐了出来, 小脸惨白惨白的。
柳毅和夫人过来看, 同行的还有脸色煞白的简副将军, 岳青跪下便哭, 声称自己没想到公子会被下毒。
柳毅深深地盯着他:“你弄错了吧? ”
岳青慌张地抬起头说:“这个奴才怎么能记错呢?”
柳毅摇头, 更加的坚定:“你弄错了! ”
不等岳青再争辩, 床上的柏溪伸出小手拉住了柳毅的袖子, 弱弱地喊:“父亲, 是儿子误食了奶娘药耗子的甜糕, 不要责怪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