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雾还未散尽,阳光透过薄纱般的雾气洒在“梧桐苑”小区的水泥路上,泛着温润的光。
灰鼠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缓缓停在3栋楼下。
他摘下头盔,抖了抖上面的露水,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个贴着“陈伯”名字的药盒,快步走向单元门。
这已是第187天。
从那天暴雨送药开始,灰鼠便成了3栋的“专属跑腿”。
起初只是顺路,后来居民们发现,这小伙子靠谱——药不湿、单不丢、人不怨,连王奶奶的胰岛素,他都记得要放冰袋,骑车时还特意避开颠簸路段。
“灰鼠,又来啦?”王奶奶开门,手里还拿着针管,“今天药来得早啊。”
“今天没堵车,顺路。”他笑着递上药盒,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血糖试纸,“您上回说快没了,我顺手带了两盒,记账上就行。”
王奶奶眼眶一热:“你这孩子,比亲孙子还细心。”
“嗐,举手之劳。”他摆摆手,转身下楼。
可刚走到一楼,对讲机响了:“灰鼠,2栋李阿姨的降压药到了,她儿子在外地,你顺路带上去?”
“好嘞。”
“还有,5栋老张的风湿膏,也到了,你要是顺路……”
“行,都我来。”
他一天跑三趟3栋,不是为了绩效,也不是为了表扬。他只是发现——这栋楼里,太多人需要“顺路”。
陈伯的肾病药每周三到,他便每周三准时出现;灰莺的哮喘喷雾每月初补货,他提前一天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连楼道里那只流浪猫的驱虫药,他都托柳三娘从宠物医院捎来,悄悄放在猫窝旁。
渐渐地,3栋的居民开始叫他“灰鼠小哥”,后来干脆改口叫“咱们楼的活地图”。
“灰鼠,我女儿寄的快递到了吗?”
“灰鼠,能帮我取个医保单吗?”
“灰鼠,我老伴儿想吃三娘的烤冷面,你能不能……”
他从没拒绝过。
有时他一天跑十几趟,电动车电量告急,他就推着车走;有时他发烧38度,还坚持把药送到陈伯手里——因为陈伯那天要做血透,药不能断。
林九曾问他:“你图什么?又没多一分钱。”
灰鼠坐在屋顶,望着远处的晚霞,手里把玩着一枚旧铜币——那是他当小贼时的“空间钥匙”,如今已锈迹斑斑。
“我图个心安。”他说,“以前偷东西,心里总慌。现在送东西,心里踏实。我送的不是药,是他们的命。”
林九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这行为,放修真界,叫‘积德’。”
“那我是不是能修仙了?”灰鼠笑。
“不,”林九摇头,“你这是在做人。”
那天傍晚,3栋的居民们自发在楼下摆了张长桌,端出热汤、饺子、烤冷面,还有一面手写的锦旗,上面写着:“快递飞毛腿,邻里贴心人”。
“灰鼠!来,吃口热乎的!”
“这是我们凑钱订的,不许推辞!”
灰鼠站在人群中央,眼眶发热。
他从未被这样郑重地对待过——在修真界,他是无名小贼;在现代世界,他却成了“被需要的人”。
他举起保温杯:“敬大家,也敬这半年——我没丢过一包药,没误过一次事。”
“好!”
众人举杯,笑声在夜色中荡开。
白纸人也来了,默默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他翻开,上面画着灰鼠的背影——肩扛快递包,行走在雨中,身后跟着一群老人、孩子、病人,像一束光,照亮了整条街。
他抬头,用清晰的声音说:“你不是飞毛腿,你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灰鼠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当晚,他回到快递站,站长老李递来一份文件:“区里要评‘最美快递员’,我们推了你。”
“别别别!”灰鼠摆手,“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最美了?”
“可你做的事,比谁都美。”老李认真道,“你不知道,3栋的居民联名写了推荐信,说你‘拯救了整栋楼的晚年生活’。”
灰鼠愣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拯救”这个词,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文件,忽然在“主要事迹”
第二天,新闻上了本地热搜:《快递小哥义务为老人取药半年,居民联名致谢》。
照片里,灰鼠穿着工作服,站在3栋楼下,手里捧着锦旗,笑得灿烂。
评论区炸了:
“这才是真正的平凡英雄!”
“我愿称他为‘人间飞毛腿’!”
“求问是哪家快递?我要寄快递只选他!”
灰鼠看到时,正给王奶奶送新到的钙片。
王奶奶笑着说:“灰鼠,你看,全世界都知道你好了。”
他挠挠头:“可在我心里,我就是个普通人。”
“不。”王奶奶握住他的手,“普通人做不了你做的事。”
那天晚上,灰鼠没回出租屋,而是骑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他站在一座无名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轻声说:“爹,娘,我找到自己的路了。
我不偷了,我开始送了。我活得,比以前亮堂。”
风起,花瓣轻颤,像无声的回应。
他转身离开,电动车后视镜里,月光洒在墓碑上,映出一行小字:
“平凡之躯,亦可照亮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