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九局，江南大区秘密基地，地下三层重症监护室。
距离江州之战已经过去三天。
萧煜仍躺在维生舱内，周身浸泡在淡金色的营养液中。那些液体并非寻常医疗用品，而是749局从昆仑秘境采集的“玉髓灵液”，每一滴都价值连城，蕴含磅礴生机，专门用于救治高阶修士。
监测屏幕上，数据曲线依然低迷，但几个关键指标出现了微妙变化——生命本源燃烧的速率从每小时37下降到21，道基裂痕的扩散也趋于停滞。最奇异的是脑电波图谱：正常昏迷者应为平缓的δ波，但萧煜的脑电波却呈现出复杂的混沌图案，时而如星辰排列，时而如太极轮转。
“他在做梦。”秦芷妍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更深层的数据分析，“但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某种‘道境演化’。你们看这里——”
她指向一段频谱：“这部分频率与上古记载中的‘涅盘观想’高度吻合。萧煜可能在无意识状态下，触发了《九转涅盘经》的自愈机制。”
病床旁，萧天南三天来寸步不离。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玄黄帝体传人，此刻憔悴得像老了二十岁。他握着儿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似乎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过去。
“萧伯父，您去休息一下吧。”周怀仁走进监护室，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这里有我们盯着，萧道友一旦苏醒，会立刻通知您。”
萧天南摇头：“我没事。倒是周局长，外面情况如何？”
周怀仁神色凝重：“不算乐观。江州九大污染源虽然清除，但归墟之力对地脉的侵蚀需要至少三个月自然净化。这期间，江州灵能浓度下降四成，所有修士的修炼进度都会受影响。”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舆论。虽然我们以‘化工厂连环爆炸导致有毒气体泄漏’为借口，暂时压住了普通民众的恐慌，但修真界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江南地区的修真势力都在观望，有些人甚至开始质疑749局和玉虚宫的能力。”
“墙倒众人推。”萧天南苦笑，“当年我萧家鼎盛时，那些人趋之若鹜。如今煜儿重伤，他们自然要重新站队。”
“不止如此。”周怀仁压低声音，“刚刚收到总部密令，要求我三日内提交江州事件的完整报告，并且……总部要派调查组下来。”
“调查组？”
“名义上是评估损失、总结经验，实际上……”周怀仁眼神复杂，“是来查萧煜的。有人向高层举报，说萧煜动用禁忌力量、私自开启帝君遗泽，可能已入魔道。”
萧天南猛地站起，又因虚弱踉跄一步：“荒谬！煜儿是为了救江州八百万人才……”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周怀仁按住他的肩，“但高层只看结果和规则。帝君法相现世，这是千年未有的异象，必然引起各方关注。有些人……恐怕不只是想调查那么简单。”
两人沉默。
监护室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许久，萧天南缓缓坐回椅子：“周局长，我有个请求。”
“请说。”
“如果……如果调查组要对煜儿不利，请你务必提前通知我。”萧天南看着昏迷的儿子，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们带走煜儿。”
周怀仁重重点头：“我会的。另外，冰璃姑娘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救援小队，气氛更加沉重。
秦芷妍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幅动态地图——昆仑冰川区域的卫星扫描图，上面有四个光点在缓慢移动，正是墨渊等人。
“他们进入冰川核心区已经十二小时了。”秦芷妍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线，“这是根据古籍推算的‘养魂木’可能生长区域，覆盖面积约三百平方公里。但卫星扫描显示，该区域存在强烈的灵能干扰，无法获得实时影像。”
“通讯呢？”
“断断续续。最后一次完整通讯是六小时前，墨渊道友说他们遭遇了‘冰魄寒潮’，被迫绕道。之后再联系，就只有杂音了。”秦芷妍眉头紧锁，“更奇怪的是，干扰源似乎在移动……像是有东西在主动屏蔽信号。”
周怀仁脸色一沉：“圣教？”
“不确定。但从能量特征分析，确实有归墟之力的痕迹。”秦芷妍调出一段频谱图，“看这里，这种低频振荡模式，与江州污染源爆炸前的特征有70相似度。”
三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救援小队不仅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养魂木，还要面对极端环境、上古禁制，现在可能再加上圣教的埋伏。
这几乎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昆仑冰川，海拔六千三百米处。
狂风裹挟着冰粒，如同亿万钢针般抽打着一切。能见度不足十米，温度低至零下五十度，这里的严寒足以瞬间冻裂钢铁，更遑论血肉之躯。
四道身影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
冰璃走在最前方，玄阴之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罩，光罩所过之处，狂暴的风雪竟变得温顺，主动分流绕开。这是先天玄阴体在极寒环境中的特殊优势——她不仅能抵御严寒，更能一定程度上“操控”冰系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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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远？”苏雨薇跟在冰璃身后，声音因低温而颤抖。她的创生之力更擅长疗愈和生机催发，在这种纯粹毁灭性的环境中消耗极大。即便有冰璃分担压力，她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墨渊打开一枚特制的定位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数圈后，勉强指向东北方向：“按照秦姑娘给的地图，养魂木最可能的生长区域在‘玄冰裂谷’深处，距离我们……还有至少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惊雷子喘着粗气，他修的是雷法，在这种冰系主场更是处处受制，“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要四个小时。而且——”
他看向天空，虽然被风雪遮蔽，但修士的灵觉能感应到更深层的东西：“暴风雪在加强，灵能干扰也越来越强。我怀疑，这不是自然天气。”
“当然不是。”冰璃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上。
玄阴之力渗入冰层，如同雷达般向下探测。几秒后，她脸色微变：“地下三百米，有大规模人工结构的能量反应。不是上古遗迹，而是……近期建造的。”
“圣教？”墨渊握紧剑柄。
“不确定。但能量特征很熟悉，与江州那些管道类似。”冰璃站起身，“他们果然在这里有布局。”
苏雨薇焦急道：“那养魂木会不会已经被他们……”
“不一定。”墨渊摇头，“养魂木是天地奇珍，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圣教如果大规模动工建造设施，反而可能破坏生长条件。而且——”
他看向冰璃：“冰璃姑娘，你能感应到生命气息吗？养魂木作为神魂类圣药，生命波动应该很特殊。”
冰璃闭目凝神，玄阴之力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指向风雪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大约五公里外，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很奇特……像是生命，又像是……梦？”
“梦？”惊雷子疑惑。
“就是这种感觉。”冰璃也无法准确描述，“就像一个人在沉睡中散发的精神波动，虚无缥缈，但确实存在。”
墨渊当机立断：“就去那里。所有人注意警戒，如果圣教真在附近，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队伍调整方向，继续艰难前进。
风雪越来越大。
同一时间，冰川地下三百米。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的四壁被人工加固，镶嵌着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晶体排列成复杂的阵法纹路，正是这些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严寒，让洞窟内部维持着零度左右的“舒适”温度。
冰窟中央，是一座三层祭坛。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片。骨片晶莹剔透，表面有天然的银色纹路，纹路随着某种节奏明灭，每一次明灭都释放出凛冽的剑意——仅仅是逸散的一丝，就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刺痛。
白帝之骨，四帝遗泽之一。
祭坛下方，十二名黑袍人盘膝而坐，结成某种献祭阵法。他们的修为清一色金丹后期，此刻正将自身真元源源不断注入祭坛，催动骨片的力量。
祭坛旁，一个穿着白色科研服的中年人正记录着数据。他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看起来更像一位实验室的学者，而非圣教成员。
“白帝遗骨，果然名不虚传。”他看着仪器上的读数，眼中闪过狂热，“仅仅是这么一小块指骨，蕴含的‘庚金剑气’纯度就达到了997，远超现代任何炼器材料。如果能解析出其中的法则结构……”
“博士，能量输出已达到临界值。”一名黑袍人汇报，“是否启动‘白骨兵俑’炼制程序？”
“启动。”白袍博士——圣教科研部首脑，代号“白骨博士”——毫不犹豫地下令，“用那批‘材料’，先炼制一百具试验品。我要测试白帝剑气与归墟之力的融合度。”
“是！”
黑袍人们开始结印，祭坛周围的地面升起一个个冰棺。冰棺内，赫然是近百名陷入昏迷的修士——他们大多是昆仑本地修真家族的成员，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被圣教秘密抓捕，用作炼制傀儡的“材料”。
白骨博士走到一个冰棺前，看着里面年轻的面容，推了推眼镜：“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生在这个时代。归墟降临是必然，与其无谓抵抗，不如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博士！地面探测到四名修士接近！其中一人的能量特征……与数据库中的‘冰璃’匹配度93！”
“冰璃？”白骨博士挑眉，“那个先天玄阴体？她不是在江州吗？怎么会来这里？”
“不清楚。另外三人分别是墨渊、惊雷子、苏雨薇，都是萧煜的核心团队成员。”
“萧煜的人……”白骨博士眼中闪过冷光，“看来是来找养魂木救那个星辰体的小女孩。有意思，真是自投罗网。”
他快速思考，几秒后做出决定：“启动‘冰封幻阵’，困住他们。同时，加快白骨兵俑炼制速度，我要用这批新鲜材料……测试新兵器的实战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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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养魂木那边……”
“暂时不用管。”白骨博士看向祭坛上的白帝之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完成‘白骨剑俑’的研制。一旦成功，圣教就能批量制造拥有白帝剑气的战争兵器。到时候，什么玉虚宫、749局，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至于那几个送上门来的实验体……就当做额外收获吧。”
地表，暴风雪中。
冰璃突然停下，玄阴之力全力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冰墙。
“轰——！”
几乎同时，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撞在冰墙上，冰墙瞬间布满裂痕！
“敌袭！”墨渊厉喝，古剑出鞘，剑光如龙斩向风雪深处。
但剑光斩入风雪，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不对劲。”冰璃脸色凝重，“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幻术冲击。”
她话音未落，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暴风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晃动，那些人影穿着古老的服饰，手持刀剑，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这是……冰封幻阵。”惊雷子认出了这个阵法，“昆仑古籍记载，上古修士用来困杀敌人的顶级幻阵。阵法内的一切都介于虚实之间，除非找到阵眼，否则永远走不出去，最终会被活活耗死。”
“阵眼在哪？”苏雨薇问。
“不知道。”惊雷子苦笑，“每个冰封幻阵的阵眼都不同，可能是一块冰，可能是一缕风，甚至可能是一道光线。唯一的共性是——阵眼必然与布阵者的‘道’相关。”
冰璃环顾四周，玄阴之力全力感知。
突然，她指向雾气中的一个方向：“那边……有死亡的气息。”
不是生命的死亡，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终结”意味。
“过去看看。”墨渊带头走向那个方向。
四人刚走几步，雾气中的人影突然动了。
它们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眶“看”向四人，然后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只有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来。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七四九局基地，监护室。
萧煜的梦境，正在进入最深处。
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永恒的混沌。
萧煜的意识悬浮在空间中央，他能“看”到自己——不是肉身，而是由无数法则丝线编织成的“道体”。丝线中，代表混沌的灰色最为粗壮，其次是阴阳黑白、创生翠绿、毁灭暗红、平衡金黄、虚实银白……但此刻，许多丝线已经断裂、暗淡，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代价。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混沌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萧煜的意识深处涌现。
“谁？”萧煜问，虽然只是意识体，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一个早已逝去，却又从未离开的……守望者。”
混沌开始旋转，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认出身穿帝袍、头戴冠冕的轮廓。他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万道的源头，诸天的中心。
帝君残影。
“您还活着？”萧煜震惊。
“生与死，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帝君残影的声音平静而悠远，“我只是一段烙印，一段执念，一段……未完成的誓言。”
他走向萧煜，每一步都踏在法则的节点上。
“你做得很好，孩子。以炼虚之躯，承载帝玉法相，燃烧自身拯救一城生灵。这份担当，配得上‘帝君传人’之名。”
“但我失败了。”萧煜看着自己断裂的法则丝线，“我透支了未来，可能再也无法突破。”
“失败？”帝君残影轻笑，“你可知，我当年证道之时，经历过多少次‘失败’？九次涅盘，九次重生，每一次都是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从毁灭中孕育新生。”
他伸出手，虚点在萧煜的“道体”上。
断裂的法则丝线开始发光，那些光芒不是修复，而是……燃烧。
“涅盘的真谛，不是修复如初，而是‘破而后立，不破不立’。”帝君残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萧煜的意识，“你的混沌帝血已经觉醒，但还不够纯粹。那些杂质——对力量的渴望、对责任的执着、对失去的恐惧——正在阻碍你走向更高处。”
“可我……”萧煜想要反驳，却被帝君残影打断。
“看着。”
帝君残影双手虚握，萧煜的“道体”被无形之力剥离、分解、粉碎！
那是比凌迟更痛苦的折磨，是法则层面的彻底崩解。萧煜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消失，意识、记忆、情感……一切都在归于虚无。
但就在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一点微光，从虚无中亮起。
那是混沌的种子，是帝血的根源，是他修行至今最本质的“道心”。
“守护该守护之人，救治该救治之命。”
“为此，愿付出一切，无悔无怨。”
微光开始生长，重新编织法则丝线。这一次，丝线更加纯粹、更加坚韧、更加……接近本源。
“这才是你的‘道基’。”帝君残影看着新生的法则丝线，“之前的道基，掺杂了太多外物。现在，它终于纯粹了。”
萧煜的意识重新凝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虽然修为仍是炼虚初期，但道基的强度、法则的纯度，都提升了一个大层次。如果说之前是粗糙的玉石，现在就是剔透的水晶。
“但这还不够。”帝君残影继续道，“你还需要完成真正的‘涅盘’。而涅盘的契机……”
他指向混沌深处：“在你的同伴那里。去帮他们，也让他们帮你。”
话音刚落，萧煜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推出梦境。
监护室内，维生舱突然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秦芷妍冲到监测屏幕前，只见所有数据曲线都在疯狂飙升！
生命本源燃烧速率归零！
道基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脑电波图谱从混沌变为清晰的涅盘波纹！
“他要醒了！”萧天南激动地站起来。
但下一秒，所有数据又骤然回落，恢复平静。
萧煜没有醒。
但他的眉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火焰印记。
涅盘之火，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