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清晨薄雾中驶入江州港。
港口出奇地冷清。原本该是渔船出港、货轮装卸的繁忙时刻，此刻却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而且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神色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萧煜站在船头，阴阳神瞳扫视整个港口。在他的视野中，港口地面流动着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丝——那是阴性能量过载的残留痕迹，普通修士都难以察觉，只有达到炼虚期、掌握混沌大道的他才能清晰看见。
“江州的阴气浓度，比离开时增加了至少三倍。”他沉声道，“而且分布极不均匀，呈网状结构……圣教果然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大型阵法的基础框架。”
苏雨薇走到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直接回煜安堂吗？”
“不。”萧煜摇头，“先找个地方安置伤员。星儿的情况不能耽搁，我需要立刻开炉炼丹。而且……”他看向港口外隐约可见的城市天际线，“江州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贸然回医馆可能自投罗网。”
他转身对周怀仁道：“周顾问，749局在江州有没有安全屋？要绝对保密，连江州分局都不能知道的那种。”
周怀仁沉思片刻：“有。老城区有一处战时修建的地下防空洞，后来改造成了紧急避难所，只有总局少数高层知道坐标。那里的防御等级足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强攻。”
“就去那里。”
一小时后，三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驶离港口，汇入江州清晨的车流。
萧煜坐在中间一辆车里，怀中抱着昏迷的星儿。小女孩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只有眉心处一点微弱的星辉证明她还活着。观星者坐在旁边，苍老的手握着星儿的小手，不断将温养神魂的星力缓缓输入，但效果微乎其微。
“星辰体完全觉醒的代价太大了。”观星者声音沙哑，“她引动的星辰之力远超身体负荷，现在全身经脉尽碎，丹田龟裂，连神魂都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除非有‘星髓续脉丹’这种传说中的神药，否则……”
“星髓续脉丹的主药是‘千年星纹草’和‘星辰石乳’，这两样我都没有。”萧煜平静道，“但我有青帝之心。”
他从怀中取出青玉吊坠：“青帝之心蕴含最精纯的生命法则，配合我的混沌真元和《青帝长生诀·造化篇》，可以重塑她的经脉、修复丹田。至于神魂损伤……”
他顿了顿：“需要‘养魂木’。”
车内一片沉默。
养魂木，传说中的神木，只生长在极阴与极阳交汇之地，千年成材，万年通灵。它能温养修复神魂，哪怕是魂飞魄散只剩一丝残魂，也能慢慢蕴养恢复。但这种神物，近五百年都没有现世的记载。
“我知道哪里有。”冰璃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冰璃从怀中取出一块玄冰玉佩，玉佩中心封着一片黑色的木屑：“这是我转世前，作为封印之灵镇守昆仑冰川时所得。当时冰川深处有一条地脉裂缝，裂缝中生长着一株三尺高的黑色小树。我取了一片木屑，后来证实……那就是养魂木。”
她将玉佩递给萧煜：“可惜我转世后记忆不全，忘了具体位置。但这片木屑可以作为引子，以你的混沌大道推演，或许能找到那株养魂木的本体。”
萧煜接过玉佩，神识探入。木屑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其中蕴含的神魂滋养之力，让他都感到震撼。确实是养魂木无疑。
“有这片木屑作为媒介，我可以在星儿体内构建一个临时的‘养魂阵’，暂时稳住她的神魂不散。”萧煜道，“但最多维持七天。七天内，我们必须找到养魂木本体，或者找到替代品。”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城市街景：“先到安全屋，我立刻开始救治。”
老城区，梧桐巷十七号。
这是一栋看起来普通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爬山虎，门口挂着“民俗文化研究会”的褪色招牌。周怀仁用特殊手法打开门锁，众人进入后，他启动机关，地面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足有两千平米，分为生活区、医疗区、修炼区、储备区。墙壁是半米厚的合金夹层，表面刻画着复杂的防御符文。储备区里存放着足够三十人生活三个月的物资，医疗区的设备甚至比三甲医院还要先进。
“这是五十年代为应对核战修建的，后来749局接手改造。”周怀仁解释道，“整个地下空间有十三层复合阵法保护，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和能量波动。就算化神期修士从地面走过，也察觉不到下面的情况。”
萧煜点点头，抱着星儿走进医疗区。
他将星儿放在手术台上，先以龙尾金针刺入她周身七十二处大穴，锁住最后一线生机。然后取出青玉吊坠，悬浮在星儿眉心上方。
“青帝之心，听我号令。”
混沌真元注入吊坠，青色光芒亮起。这一次不是爆发，而是如春雨般柔和洒落，笼罩星儿全身。星儿破碎的经脉在生命法则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龟裂的丹田也开始弥合。
但神魂的损伤，生命法则也无能为力。
萧煜取出那片养魂木屑，以混沌真元将其炼化成最精纯的神魂能量，然后小心导入星儿识海。
他以神识为笔，在星儿识海中刻画阵法。阵法核心是养魂木的能量，外围以混沌真元构建循环，确保神魂能量不会逸散。阵法成型瞬间，星儿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暂时稳住了。”萧煜松了口气，“七天时间。七天内，要么找到养魂木本体，要么找到替代品——比如‘九转还魂草’。”
提到九转还魂草，众人都看向玉宸子。
这位玉虚宫长老的元婴濒碎，也需要九转还魂草救命。但他此刻却平静道：“先救孩子。我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这孩子才七八岁，她的路还长。”
萧煜摇头：“都要救。九转还魂草我会想办法，养魂木我也会去找。现在……”他看向众人，“我需要知道江州的具体情况。墨师兄，你和惊雷师兄去煜安堂探查，切记不要暴露。冰璃姑娘、兰师姐，你们去749局江州分局，看唐中天局长在不在，探探口风。周顾问，你联系总局，查一下最近江州有什么异常事件。”
众人领命离去。
医疗室里只剩萧煜、苏雨薇、观星者和昏迷的星儿。
苏雨薇为萧煜递上一杯参茶：“你也需要休息。从海底火山到现在，你几乎没合过眼。”
萧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没时间休息。雨薇，你的创生灵体对生命能量最敏感，帮我一起检查星儿的身体状况，看看有没有其他隐患。”
两人并肩站在手术台前，开始细致检查。
两小时后，墨渊和惊雷子先回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煜安堂……被毁了。”墨渊声音低沉，“整条街都被烧成了白地。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战斗痕迹——至少有五名金丹期修士围攻的痕迹，还有阵法自爆的残留。现场没有尸体，但……有血。”
萧煜握紧了拳头：“谁干的？”
“现场留下的能量痕迹，有圣教的特征，但也有……玉虚宫的剑法痕迹。”惊雷子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我辨认出了‘紫霄剑气’的残留，那是玉虚宫秘传剑法之一，只有内门弟子以上才能学到。”
内鬼？
玉虚宫有圣教的内鬼？
萧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继续。”
“我们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个暗记。”墨渊取出一块烧焦的木片，木片上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朵莲花，莲花中心有三滴水珠，“这是秦姑娘留下的记号，她教过我们，意思是‘危险，勿回，我会留下线索’。”
秦芷妍还活着！而且留下了线索！
“符号指向哪里？”萧煜立刻问。
墨渊展开一张江州地图，指着老城区的某个位置：“根据秦姑娘教的解码方法，这个符号指向……卧龙山疗养院。”
卧龙山疗养院！
那个圣教在江州的核心据点！
“秦姑娘可能被带到那里了，或者……她主动潜入那里，想为我们获取情报。”惊雷子分析道。
萧煜盯着地图，良久，缓缓道：“等冰璃和兰芷回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冰璃和兰芷也回来了，两人的神色同样凝重。
“749局江州分局……空了。”冰璃汇报道，“大楼里只有几个文职人员，说唐中天局长三天前带队执行秘密任务，至今未归。分局里的战斗人员少了七成，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兰芷补充：“我们悄悄探查了分局的地下设施，发现灵能武器库被搬空了，档案室的机密文件也被销毁了大半。有人在我们回来之前，清理了痕迹。”
周怀仁那边也传来消息。
他通过特殊加密频道联系总局，得到的回复让他冷汗直流：“总局说，江州分局三天前报告发现大规模灵异事件，申请调动周边三省分局力量支援。总局批准了，现在三省分局的精英正在陆续抵达江州。但……唐中天申请的支援地点，是江州新区，而不是老城区或卧龙山。”
“调虎离山。”萧煜冷冷道，“圣教控制了唐中天，或者唐中天就是内鬼。他以749局的名义将周边力量调到新区，这样老城区和卧龙山就空虚了，方便他们布置节点。”
所有线索都指向卧龙山疗养院。
那里是圣教据点，秦芷妍可能在那里，节点核心也在那里。
“准备一下，今晚行动。”萧煜做出决定，“我和冰璃潜入疗养院探查，墨师兄、惊雷师兄在外围接应。兰师姐、周顾问留在安全屋照顾伤员，苏雨薇……”
他看向苏雨薇：“你刚恢复，不宜战斗。”
“我可以。”苏雨薇坚定道，“创生灵体虽然不擅战斗，但对生命能量的感知能帮你们避开陷阱和阵法。而且……《乙木长生诀》里有几门辅助秘术，我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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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必须在后方，不可冒险。”
“还有我。”观星者突然开口，“星儿的情况暂时稳定，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但我有‘星轨推演术’，能帮你们预知危险，避开陷阱。”
萧煜思索片刻：“观星者前辈留下，你的推演术需要安静环境，不适合潜入作战。不过……”他取出那枚黑色晶体，“前辈能否帮我解析这个？这是从九尸道体体内取出的能量核心，可能藏着圣教的更多秘密。”
观星者接过晶体：“我试试。”
夜幕降临，江州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在路灯下泛着朦胧的光。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关门，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只有偶尔驶过的警车和救护车，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着什么。
三道人影在雨夜中穿行，如同鬼魅。
萧煜、冰璃、苏雨薇，三人皆穿着特制的夜行衣，表面有兰芷施加的幻术符文，能完美融入环境。萧煜以混沌领域包裹三人，彻底隔绝气息。
卧龙山位于江州西郊，原本是风景秀丽的旅游区，三年前被某海外财团收购，改造成了高端疗养院。疗养院占地千亩，背靠卧龙山脉，面朝人工湖，环境极佳。但此刻在萧煜的神瞳中，这座疗养院上空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怨魂。
“好重的怨气……”苏雨薇低声道，“这里死过很多人，而且都是横死，怨念不散。”
冰璃玄阴灵体全开，感知更敏锐：“不止怨气，还有阵法波动。整座疗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阵盘，每一栋建筑都是一个阵眼。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表象，地下肯定还有更多层。”
萧煜点头：“从正门进太危险，我们走水路。人工湖和地下排水系统相连，应该能直达核心区域。”
三人绕到疗养院后方，潜入人工湖。
湖水冰冷刺骨，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萧煜在前方开路，混沌真元化作无形屏障推开湖水。冰璃以玄阴之力凝结冰镜，折射光线，完美隐藏身形。苏雨薇则释放创生之力，感知水中可能存在的生命陷阱。
水下果然别有洞天。
湖底有一条直径两米的排水管道，管道口有铁栅栏封锁，但栅栏已经被暴力破坏。管道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都是圣教的九幽图腾。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萧煜检查栅栏断口，“断口很新，不超过十二小时。而且……用的是玉虚宫的‘破甲剑气’。”
又是玉虚宫的痕迹。
三人顺着管道深入，管道倾斜向下，通往地底深处。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
大约前行五百米后，前方出现光亮。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发现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血池，池中漂浮着数十具尸体，鲜血被阵法抽取，沿着池底的沟槽流向更深处。
血池周围，十二名黑袍修士正在维持阵法运转。他们的修为都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为首的是一个金丹中期的老者。
但萧煜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血池对面——那里有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秦芷妍！
她衣衫褴褛，身上多处伤口，但眼神依旧清明。她双手被特制镣铐锁住，镣铐上刻着压制修为的符文。但她似乎在暗中观察着什么，手指在铁笼栏杆上有节奏地轻敲——那是749局的密码！
萧煜凝神解读：“……节点……核心……地下三层……祭坛……不要管我……破坏……”
她在传递情报，同时要求萧煜不要救她，先去破坏节点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地下空间顶部的灯突然全部熄灭，紧接着应急灯亮起，红光照亮整个空间。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有老鼠溜进来了。启动‘清洗程序’。”
十二名黑袍修士立刻结阵，血池翻涌，无数血红色的触手从中伸出，朝四面八方抽打！同时，四周墙壁滑开，露出数十个黑漆漆的枪口——不是普通枪械，而是灵能射线枪！
萧煜瞬间做出判断。
“冰璃，你保护雨薇，清理杂兵。我去救秦姑娘！”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冲出血池！
血红色触手朝他抽来，但还没靠近就被混沌领域碾碎。灵能射线射来，在领域中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炼虚期的绝对碾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萧煜甚至没有出手，只是领域展开，所过之处，黑袍修士的护体真元纷纷崩溃，一个个吐血倒地。灵能射线枪被领域之力扭曲，炸成废铁。
三息时间，他从管道口冲到铁笼前。
右手一划，铁笼栏杆如豆腐般被切断。左手抓住秦芷妍的手腕，混沌真元涌入，震碎镣铐。
“萧煜……”秦芷妍虚弱地开口，“快走……这是陷阱……他们要……”
话没说完，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血池沸腾，池底裂开，一个巨大的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一人，身穿紫袍，面容阴鸷，气息赫然是元婴后期。
左边一人，穿着玉虚宫长老服饰，正是萧煜的熟人——青木长老！但他此刻眼神呆滞，眉心有一道黑色印记，显然被控制了心神。
右边一人，则让萧煜瞳孔骤缩。
那是……唐中天！
749局江州分局局长，此刻却穿着圣教的黑袍，气息也从筑基巅峰暴涨到了金丹圆满，而且功法中带着明显的圣教特征！
“唐中天，你……”秦芷妍难以置信。
唐中天咧嘴一笑，笑容扭曲：“秦教授，没想到吧？我从三年前就加入了圣教。749局？正道？可笑！这个世界迟早要归入归墟的怀抱，我只是提前站队罢了。”
紫袍老者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萧煜，我们等你很久了。青帝之心，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萧煜将秦芷妍护在身后，目光扫过三人：“一个元婴后期，一个被控制的玉虚宫长老，一个叛徒。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当然不止。”紫袍老者拍了拍手。
四周墙壁再次滑开，这次走出来的，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三十余名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有玉虚宫弟子，有749局探员，甚至还有几个江州本地小门派的掌门。他们全都眼神呆滞，眉心有黑色印记，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江州修真界，七成精英都在这里了。”唐中天得意道，“圣教用‘傀儡符’控制了他们，现在他们都是我的棋子。萧煜，你就算再强，能同时对付三十多个金丹筑基吗？”
人数优势，在绝对境界面前确实没太大意义。但三十多个修士结阵围攻，再加上一个元婴后期和两个金丹圆满从旁牵制，就算萧煜是炼虚期，也会陷入苦战。
更何况，他还要保护秦芷妍、苏雨薇、冰璃。
局势，瞬间逆转。
但萧煜却笑了。
他笑得平静，甚至有些嘲讽。
“谁告诉你们，我只有一个人的？”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地下空间顶部，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中，墨渊和惊雷子踏剑而出！两人身后，还有十余名气息强大的修士——那是玉虚宫派来支援的精锐，最低都是金丹中期，为首的两个老者，更是元婴初期！
“玉虚宫内门执法堂，奉掌门令，清理门户，诛杀邪祟！”为首的老者声如洪钟。
唐中天脸色大变：“不可能！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煜淡淡道：“你以为秦姑娘留下的线索只有卧龙山疗养院？她还在煜安堂废墟留下了第二重暗记，指明了地下入口和兵力布置。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明面潜入，一路暗中调兵。现在……”
他缓缓拔出帝剑：
“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