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中，那身披玄黄帝袍的身影，与萧煜隔镜相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元婴圣使投影带来的恐怖威压、身后队友的紧张呼吸、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萧煜的识海中，海量的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到一片浩瀚的星空战场，无数身披甲胄的修士与扭曲的黑暗生物厮杀。那位帝君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神剑，剑锋所指，黑暗退散。
他看到帝君站在一座巨大的门前——那门与幽灵礁上空的归墟之门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宏伟、更加古老。帝君挥剑斩下，门扉崩碎，碎片散落四方。
他看到帝君以自身精血为引，在多个关键节点布下封印，其中一处正是脚下这座上古前哨站。
最后，他看到帝君将一枚玉佩和一面铜镜交给一位面容模糊的将军，低声嘱托着什么。那枚玉佩，赫然与萧煜胸口的帝玉一模一样。
所有的画面在瞬息间闪过，萧煜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轮回。
“帝血……终于等到你了。”
镜中的帝君虚影开口，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萧煜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温和而威严，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
“你是谁？”萧煜以神念问道。
“你可以叫我‘玄黄帝君’，或者……先祖。”帝君虚影微笑，“我留下的血脉，终于在这个时代孕育出了合格的传承者。”
“传承者？”
“是的。混沌大道，包容万有，统御阴阳，这是当年我都未能完全参透的至高大道。你能在金丹期凝聚混沌道种，已证明你的资质。”帝君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镜面，落在萧煜丹田处，“但道种只是种子，需要真正的‘道心’浇灌，才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道心？”
“混沌的本质是什么？”帝君问。
萧煜沉默片刻，答道：“是平衡，是包容，是可能性。”
“对，但不完整。”帝君摇头，“混沌最大的特性，是‘选择’。在无限的可能性中，作出你的选择，并承担选择的后果。创造与毁灭，有序与无序，生机与死寂……这些对立统一的力量，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而混沌道心，就是执棋的那只手。”
话音落下，镜中景象骤变。
萧煜看到无数条分支的时间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
一条线上，他选择在此刻退缩，带着母亲和小石头逃离幽灵礁。归墟之门完全开启，黑暗吞噬世界，他在废墟中苟延残喘，最终在绝望中死去。
一条线上，他选择强行突破，却被圣使投影斩杀，魂魄被炼入万魂帆，永世不得超生。
一条线上，他成功击退圣使，激活反制措施封印归墟之门，但母亲和小石头因救治不及时而殒命。
一条线上，他拯救了所有人，但苏雨薇为保护他而牺牲，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
一条线上，他堕入魔道，以混沌吞噬万物，成为比归墟主宰更恐怖的灭世者。
……
成千上万种可能性，如同蛛网般展开。每一个选择都导向不同的未来，每一个未来都充满变数。
“看到了吗？”帝君虚影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混沌。它不告诉你该怎么做，它只展示所有的可能性。而真正的道心，就是在明知道每一种可能性的后果后，依然能坚定地走出自己的路。”
萧煜看着那些或光明或黑暗的未来，心脏剧烈跳动。
他想要拯救母亲，想要保护同伴，想要阻止归墟降临……但世间安得双全法？
“我……”萧煜的意念在颤抖。
“不必现在就回答。”帝君虚影的身影开始淡化，“照冥镜的原生镜体，就在这座遗迹的最深处。找到它，你会明白更多。而现在……”
镜面骤然破碎！
现实中，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元婴圣使的投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鬼面下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帝君残念？！竟然还存留在世间？！”
他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凭空凝聚，掌心纹路如同深渊漩涡，朝着萧煜狠狠拍下！巨手未至，恐怖的压力就让地面寸寸龟裂，墨渊等人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口鼻溢血。
这是真正的元婴级神通——“九幽玄冥手”！一掌之下，足以将金丹巅峰修士拍成肉泥！
生死关头，萧煜的眼中却异常平静。
刚才在镜中看到的万千可能性，此刻在他心中快速闪过。每一种可能性的结局，都如同烙印般深刻。
“我选择……”萧煜低声自语，“拯救所有我在乎的人。”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愿望。
但就是这个愿望，让丹田中的混沌道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道种表面，那六色光带疯狂旋转，最终融合成纯粹的混沌色。道种内部，一个微小的、与萧煜一模一样的婴儿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单纯的元婴雏形，而是融合了混沌道种核心的——混沌元婴！
“轰——！！”
萧煜体内爆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那是真正的元婴期气息，而且不是初入元婴，而是直接稳固在了元婴初期巅峰！
混沌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咆哮。玄黄帝体自动觉醒，体表浮现出淡金色的龙鳞纹路。阴阳神瞳深处，左眼化作金色太阳，右眼化作蓝色月亮，日月同辉，洞察万物本质。
最惊人的变化在识海。《太乙衍神诀》自动运转到极致，神魂强度暴涨十倍，化作一尊与萧煜容貌相同的混沌元神，盘坐在识海中央，周身缭绕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
“破。”
萧煜抬头，对着拍下的漆黑巨手，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处，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凭空出现。漩涡初时只有核桃大小，但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疯狂扩张，眨眼间就化作直径三米的巨大漩涡！
漆黑巨手拍入漩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漩涡深处传出细微的咀嚼声，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美味。
“怎么可能？！”元婴圣使投影惊骇欲绝，“你……你竟然临战突破到元婴期？！而且这气息……”
他感觉到了。萧煜的元婴气息，与寻常元婴修士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包容万法的气息，仿佛……仿佛当年那位玄黄帝君再世！
“混沌吞天。”
萧煜手掌一握，混沌漩涡骤然收缩，将那漆黑巨手连同其中的元婴之力，尽数吞噬、分解、转化为最精纯的混沌真元，反哺自身。
“噗！”元婴圣使投影剧烈震颤，颜色黯淡了三分。这一击蕴含他三成本源，被萧煜吞噬后，投影的稳定性大受影响。
“寂尘！启动遗迹防御协议！”圣使投影急退，同时对重伤的寂尘吼道。
寂尘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一口精血喷在上面。令牌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射向大厅顶部。
“嗡嗡嗡——”
整个遗迹开始震动！墙壁上的上古纹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三根水晶柱中的灵能光流开始逆转流动，颜色从璀璨的银白转为不祥的暗红。
“警告：检测到异常权限激活。防御协议‘净世之光’启动。”冰冷的机械音在大厅中回荡，“目标：所有未授权生命体。清除倒计时：十、九……”
“不好！遗迹的防御系统被圣教篡改了！”观星者惊叫道，“净世之光是上古文明用来清除维度污染的大范围净化攻击，我们扛不住！”
倒计时在继续：“八、七……”
萧煜眼中闪过厉色。他的混沌元婴刚刚成型，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上古文明的防御系统，硬抗绝非明智之举。
“照冥！”他沟通右臂镜印。
镜印灼热发烫，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识海中回应：“侦测到被篡改的防御协议。正在尝试连接原生镜体获取更高权限……连接成功。检测到原生镜体处于半激活状态，可执行协议覆盖。”
“覆盖！用原生镜体的权限，终止净世之光！”萧煜命令。
“指令确认。需要消耗持有者五成真元和三年寿元，是否执行？”
三年寿元……萧煜毫不犹豫：“执行！”
“嗡——”
萧煜右臂的镜印脱离皮肤，化作一面虚幻的青铜古镜悬浮在空中。镜面不再映照现实，而是显露出遗迹深处的某个场景——
那是一个圆形的镜厅，厅堂中央悬浮着一面直径十米的巨大铜镜。铜镜表面流转着星河流转的景象，散发出浩瀚如星空的威压。
正是照冥镜的原生镜体！
虚幻的镜影与深处的原生镜体产生共鸣，一道无形的权限波动横扫整个遗迹。
倒计时戛然而止：“……三、二……警告：检测到更高权限介入。防御协议‘净世之光’终止。正在执行权限验证……”
机械音停顿了三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验证通过。权限来源：帝血传承者，混沌大道持有者，照冥镜次级宿主。欢迎回来，管理员。”
大厅中的暗红色光芒迅速褪去，三根水晶柱恢复银白色。墙壁上的上古纹路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在大厅中央投射出一个复杂的三维星图。
星图中心，正是幽灵礁的立体结构。其中，归墟之门的位置被标注为鲜红色，而遗迹的某个深层区域，则被标注为耀眼的金色。
“那是什么？”墨渊问道。
观星者激动地指着金色标记：“那是……上古反制措施的控制中枢！遗迹真正的核心！圣教找了百年都没找到，原来藏得这么深！”
萧煜看向那个位置——在遗迹最底层，一个被称为“永恒之间”的区域。
“路线图已经显示出来了。”惊雷子指着星图上的一条金色路径，“从能量中枢可以直达。”
“但圣使投影和寂尘……”兰芷警惕地看向对面。
此刻的圣使投影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显然是刚才的权限覆盖和本源受损的双重打击所致。而寂尘更是奄奄一息，胸前那颗镶嵌寂灭真血的晶石已经布满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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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维持不了多久了。”圣使投影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的怨毒，“但别高兴太早，帝血传承者。本体已经感知到这里的一切，他正在赶来。等你们找到控制中枢时，面对的将是本座完整的力量。”
他看向寂尘：“废物，最后的任务，拖住他们。”
话音落下，圣使投影彻底消散。
而寂尘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一拍胸口，那颗即将碎裂的晶石被彻底震碎！
“以我之魂，祭寂灭真血！九幽黄泉，万魂同归！”
漆黑的寂灭真血融入他的身体，寂尘整个人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瞬间突破金丹巅峰的极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但这是以燃烧魂魄和肉身为代价的禁忌邪术，持续时间极短，结束后形神俱灭。
“吼——！！”
化为怪物的寂尘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朝着萧煜等人扑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寂灭之力腐蚀出黑色的痕迹。
“你们去控制中枢！”萧煜当机立断，“我来挡住他！”
“萧师弟，你刚突破，需要巩固……”墨渊急道。
“没时间了！”萧煜一步踏出，混沌元婴在丹田中睁开双眼，“快走！这是命令！”
墨渊咬牙，看向惊雷子和兰芷：“走！”
三人带着观星者，按照星图指引冲向通往底层的通道。
萧煜独自面对扑来的怪物。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真正的元婴期，混沌大道初成。
“正好用你，来试试我的元婴神通。”
萧煜双手在胸前虚抱，混沌真元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球体。球体内部，金红色的涅盘之火、冰蓝色的玄阴寒气、翠绿的创生之力、漆黑的寂灭之力、灰暗的无序之力、深紫的幽冥之力……六种力量以混沌为核心，形成一个完美的动态平衡。
球体脱手飞出，在空中迅速扩张，化作一个直径十米的混沌领域，将冲来的怪物笼罩其中。
领域之内，六种力量轮转不休。时而涅盘之火焚身，时而玄阴寒气冻魂，时而创生之力强行治愈他的伤势让他承受更多痛苦，时而寂灭之力侵蚀本源，时而无序之力扭曲感知，时而幽冥之力拖拽魂魄。
这是折磨，更是净化。以混沌之力为炉，以六道力量为火，将寂尘体内的一切邪秽，连同他的罪孽与痛苦，一并焚炼！
“啊啊啊——！”怪物体内传出寂尘最后的惨嚎。
十息之后，混沌领域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纯净的灰烬，以及一颗米粒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结晶——那是寂尘被净化后残留的最精纯的灵魂本源，不含任何杂质和记忆。
萧煜挥手收起结晶。这对他没什么用，但对修炼神魂功法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他看向通往底层的通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刚才连续动用元婴神通和照冥镜权限，消耗确实巨大。
但没时间休息了。
萧煜吞下几枚丹药，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通道。
在他身后，能量中枢大厅的墙壁上，那些上古纹路悄然变化，最终组成一行小字：
“帝血归位，混沌再临。归墟之劫，终有破局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