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残骸传来的狂暴意念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萧煜识海!破碎的星空,染血的帝影,吞噬一切的归墟深渊,神剑崩碎的悲鸣,还有那被血煞怨念浸染后滋生的疯狂与不甘……种种混乱景象与情绪,几乎要将萧煜的自我意识冲垮。
“啊——!”萧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剧颤,七窍真的渗出了血丝,在深海中化作缕缕淡红。他双手死死抓住石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识海中,“涅盘种子”前所未有地疯狂旋转起来!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全力抵抗着外来的侵蚀,并试图以“生死轮转”的意蕴,去分解、消化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帝玉也传来更加温润却坚定的脉动,带着苍茫古老的帝威,帮助萧煜稳固心神,驱逐血煞,并隐隐与断剑深处那缕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真正帝君剑器的本源灵性产生共鸣。
“镇!守!明!心!”萧煜心中怒吼,将《太乙衍神诀》运转到极致,意志如磐石,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涅盘真元和帝玉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混乱意念中属于血煞怨念的“杂质”,尝试捕捉那破碎画面中蕴含的真实信息。
痛苦如潮水般持续冲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墨渊与四名血煞魂卫的战斗在身后激烈进行,剑光与血煞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轰响,玄明死死守住通道口,光墙剧烈震颤。上层惊雷子方向传来的爆炸声与怒吼也愈发密集,显然遭遇了强敌。
时间,分秒必争!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塑的极致痛苦后,萧煜从那混乱的意念洪流中,捕捉到了几段相对清晰的信息碎片:
画面一: 一尊看不清面容、却威压诸天的帝君虚影,立于虚空,手持完整的神剑。剑身一面铭刻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象征守护与秩序),一面铭刻生死轮转、幽冥归墟(象征平衡与归宿)。帝君面前,是缓缓旋转、仿佛要吞噬万物的归墟之门虚影。
画面二: 归墟之门深处,有难以名状的恐怖阴影与窃窃私语传出,带着强烈的“同化”与“召唤”意志。帝君挥剑,剑光化作亿万符文锁链,交织成网,覆盖在归墟之门上,进行加固与封印。但同时,一丝极其隐晦、充满恶意的“标记”或“窥探”,也从门内附着在了神剑之上,悄然侵蚀。
画面三: 不知多少岁月后,封印松动,那丝隐晦的恶意爆发,与外部某些觊觎归墟力量的势力(其服饰特征,隐约有圣教早期图腾的影子)里应外合!大战爆发!神剑在对抗中被崩断,半截剑身携带大部分“平衡”与“封印”权柄的符文,连同那块承载着“守护”与“坐标”之能的帝玉碎片,被帝君最后的力量打入虚空,落入现世,成为稳固封印、并在必要时可反向加固的“锚点”。而断剑的另一半(剑柄及部分剑身),则带着被侵蚀的“杀戮”与“破坏”倾向,以及那丝来自归墟的“恶意标记”,坠向未知……显然,后来被圣教找到,以血池怨念进一步污染催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被用作“海眼祭坛”仪式的核心组件之一——破坏封印、接引“标记”源头的“钥匙”或者“放大器”!
信息流: “锚点……需帝玉与纯正帝血为引……可短暂稳定封印,隔绝内外呼唤……亦可……引爆‘锚点’本源,对冲‘钥匙’之力,重创仪式根基……然‘锚点’被污,需以同源至高之力净化或……彻底引爆,玉石俱焚……”
信息如同闪电照亮黑暗!
萧煜瞬间明悟!这半截帝剑残骸,连同帝玉,确实是上古帝君留下的后手“锚点”!但它已被严重污染,从“稳定器”变成了“破坏器”的一部分!圣教利用它,结合三奇物与“钥匙”,试图撬动封印,接引(或召唤)归墟深处那个被帝君封印的恐怖意志!
而他,身怀帝玉,拥有萧家血脉(帝血后裔?),是唯一能真正引动这个“锚点”力量的人!选项有二:第一,尝试以自身涅盘之力与帝玉结合,冒险净化这残骸,使其恢复部分“锚点”功能,干扰甚至阻断仪式。第二,更加极端,直接引动帝玉与残骸共鸣,强行引爆“锚点”本源,与祭坛仪式核心对撞,造成巨大破坏,但也可能彻底毁掉这个上古遗泽,甚至波及自身!
风险都极大!净化,需要时间,且未必能成功对抗如此深重的污染。引爆,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搏命之举,且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萧师弟!情况如何?上层动静不对,我们必须尽快!”墨渊一剑斩灭一道重新凝聚的魂卫,抽空传音,气息已略显急促。这些魂卫杀之不尽,纠缠下去只会消耗力量。
萧煜猛地从混乱信息中挣脱,强忍识海的刺痛,目光落在那九条连接断剑与上层祭坛的暗红“血管”上。一个折中的念头闪过——或许,不必立刻抉择净化还是引爆,可以先切断它与祭坛的能量联系,削弱仪式!
“墨师兄,坚持片刻!我试着切断它的能量供给!”萧煜传音回应,同时双手结印,涅盘真元混合着帝玉的一丝本源之力,化作两道凝练的金青色能量刃,狠狠斩向那九条“血管”中最粗壮的两条!
“嗤啦——!”
能量刃切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红“血管”剧烈扭动,内部粘稠的能量疯狂喷涌抵抗!但这能量刃蕴含着帝玉的位格压制与涅盘真元的净化特性,硬生生在“血管”上撕开了缺口!
就在缺口出现的刹那——
“呜——!!!”
整个金字塔祭坛,猛然发出低沉而宏大的鸣响!如同受伤巨兽的咆哮!洞窟剧烈震颤,墙壁上镶嵌的骨骼簌簌掉落!那半截断剑骤然血光大盛,被强行抽取能量的痛苦与愤怒,混合着被侵蚀的疯狂意志,化作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冲击波,反向轰向萧煜!
“小心!”墨渊脸色一变,剑光回转,想要救援,却被剩余的三名魂卫死死缠住!
玄明也惊呼一声,通道外传来更多杂乱的嘶吼和破水声,显然这里的异动引来了更多守卫!
萧煜首当其冲!那股混合了血煞、怨念、帝剑残威、以及一丝归墟恶意的冲击,结结实实轰在了他身上!
“噗!”萧煜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被狠狠砸飞,撞在洞窟墙壁上,深深嵌入骨骼之中!若非玄黄帝体根基深厚,又有涅盘种子与帝玉护持,这一下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但即便如此,他也瞬间重伤!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移位,经脉再次受损,新生的涅盘真元都变得紊乱!更可怕的是,那股冲击中蕴含的归墟恶意与帝剑残破的疯狂意志,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识海,与之前的混乱残留汇合,开始疯狂冲击他的神魂,试图将他同化或摧毁!
内外交攻,濒死之境再现!
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时间从容体悟“向死而生”。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恶念侵蚀,仪式正在加速,母亲与“钥匙”危在旦夕!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与疯狂吞没的边缘,萧煜残存的意志,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决定!
他不去强行驱逐那些侵入识海的恶意与疯狂!反而,主动引导体内那颗因重创而光芒黯淡的“涅盘种子”,以及胸口灼热的帝玉,将自身残存的全部生机、意志、乃至一部分灵魂本源,与侵入的归墟恶意、帝剑疯狂、血煞怨念……全部强行包裹、拉扯到一起!
他要在这濒死的绝境中,在自己体内,以自身为炉,以涅盘种子为火,以帝玉为镇,进行一次极其危险而激进的“熔炼”与“轮转”!不仅仅是疗伤,而是要借助这内外交攻的极端压力与混乱能量,强行冲击更高境界,并尝试……初步“消化”或“转化”一丝归墟与帝剑的本源意蕴!
这不再是简单的疗伤或突破,而是在刀尖上跳死亡之舞,是在用自身存在做赌注,进行一场微型的、涉及灵魂本源的“涅盘”实验!
“既然《九转涅盘经》需九死九生……那么,这第二次涅盘的契机,就在这绝境之中!向死而生,破而后立,纳万毒以炼己身!”
心中闪过这决绝的念头,萧煜彻底放弃了对外界的防御,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混乱而危险的“熔炉”。
涅盘种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不再温和旋转,而是如同超新星般,骤然向内塌缩,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光芒中,“生死轮转”的道韵被催发到极致,开始疯狂地“搅拌”和“研磨”被强行聚集在一起的各种能量与意念。
帝玉青芒大放,不再仅仅是守护,而是如同定海神针,镇压着“熔炉”的基底,防止其彻底崩溃,同时散发出更加古老纯正的帝威,试图“招安”或“统御”那属于帝剑残骸的本源灵性碎片。
侵入的归墟恶意与血煞怨念疯狂反扑,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在萧煜体内掀起更狂暴的能量风暴,破坏着一切,带来更极致的痛苦与死亡气息。
萧煜的身体,成为了最惨烈的战场。皮肤下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颜色在金红、青灰、暗红之间疯狂变幻。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爆发出超越金丹中期的混乱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中浮沉,时而仿佛要被归墟的冰冷死寂吞噬,时而仿佛要被帝剑的杀伐疯狂同化,时而又被涅盘的温暖生机与帝玉的浩瀚威严拉回一线清明。
墨渊和玄明看到萧煜的异状,又惊又急,却无法靠近,因为那混乱的能量场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且洞窟外涌来的守卫越来越多,压力骤增!
就在这极度危险的内部熔炼与外部压力下,萧煜体内那颗“涅盘种子”的核心,在那极致混乱与对立的能量淬炼中,悄然发生着某种本质的蜕变。它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的金红纹路愈发复杂深邃,隐隐开始自行勾勒出一个小型的、不断生灭轮回的虚影轮廓。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仿佛超脱了单纯“生”或“死”的、蕴含着“造化初辟”、“混沌分晓”意味的全新力量,正在种子最核心处艰难地孕育。
而他的金丹,在破碎与重聚的边缘反复,其上的裂痕不仅没有扩大,反而在涅盘之力的冲刷下,开始被一丝丝更加凝练、带着奇异轮转特性的全新真元填补、加固,甚至隐隐有向更高层次“压缩”与“蜕变”的趋势——那是触及金丹后期,乃至窥探一丝“元婴”玄妙(精气神高度统一,孕育元神胚胎)的征兆!
但这征兆,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丹碎魂消,被万毒噬体,彻底湮灭!
“轰——!!!”
就在这时,上层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惊雷子一声愤怒到极点的悲吼:“圣教的杂碎!老子跟你们拼了——!!!”
紧接着,是一股让整个深海都为之震颤的、恐怖到极点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上方席卷而下!其中,萧煜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母亲林婉秋那寂灭本源被强行抽取、剧烈波动的痛苦,以及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仿佛源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充满了贪婪、恶意与绝对死寂的意志,正在缓缓降临、苏醒!
仪式,已至关键时刻!圣教,恐怕已经开始了最后的步骤!
“没时间了……”萧煜在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中,捕捉到了这一丝外界的剧变。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此刻一只瞳孔深处金红烈焰燃烧,仿佛孕育着新生与造化;另一只瞳孔深处,却是冰冷的银灰与一丝诡异的黑暗交织,仿佛沉淀着寂灭与归墟的倒影!
生死、光暗、创造与毁灭的意蕴,在他眼中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平衡与轮转。
他不再犹豫,做出了最终抉择。
净化来不及,引爆风险未知。
那么,就剑走偏锋!
他以残存的意志,强行引导体内那刚刚诞生一丝、还极不稳定的“混沌轮转”之力,混合着涅盘真元与帝玉本源,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篡改”、“扭曲”、“干扰”法则意蕴的奇异波动,顺着那尚未完全切断的、连接断剑残骸的能量“血管”,逆流而上,狠狠冲向上层祭坛的核心仪式之处!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也不是净化。
而是——以自身为媒介,以帝玉与涅盘种子为引,强行将一丝被自己初步“熔炼”过的、混杂了归墟恶意、帝剑疯狂、血煞怨念、以及新生混沌之力的“混乱本源”,注入到圣教那精密而宏大的召唤仪式之中!
他要在这锅即将沸腾的“毒汤”里,再倒进一勺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剧毒”的“催化剂”!
要么,彻底搅乱仪式,引发不可控异变。
要么……加速那个恐怖存在的降临,让一切提前走向最坏的结局!
这是一场比引爆“锚点”更加疯狂的赌博!
赌的,是《九转涅盘经》的“轮转”之道,能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毁灭中,为自己,也为这个世界,挣得一线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
“给我——变!”
随着萧煜心中无声的嘶吼,那道奇异的“混乱本源”波动,终于逆流冲入了祭坛最上层的血色漩涡核心!
刹那间——
整个“海眼祭坛”,连同周围数十里的深海,猛然一滞!
随即,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愤怒、惊疑、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异物”侵入的“错愕”与“不适”的意志,从血色漩涡深处,轰然爆发!
第二次涅盘的劫火,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深海炼狱的中心,被萧煜亲手点燃!而它的余波,将把所有人都卷入一场更加莫测的恐怖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