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蒙面女子,如同投入滚油锅中的水滴,瞬间打破了病房内凝固的死局。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寂尘空洞的眼眸转向她,冰冷死意锁定:“何人?”
蒙面女子却恍若未觉,一双灵动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手中疯狂旋转的八角罗盘,又瞥了一眼静滞舱内能量即将失控的小石头,啧啧称奇:“哎呀呀,好厉害的‘归墟引’雏形,还混合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寂灭怨力,居然还没炸?你们这封印手法有点糙啊,纯粹靠能量硬顶,能撑到现在算运气好。”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一件有趣的玩具,而非一个随时可能毁灭一切的恐怖炸弹。
“你到底是谁?”周怀仁沉声问道,手中符文光轮并未散去,警惕不减。这女子能悄无声息穿透外围激战区域和层层防御,直接出现在核心病房,绝非寻常之辈。
“我?路过打酱油的。”女子耸耸肩,目光终于从罗盘上移开,扫过重伤的萧煜、如临大敌的周怀仁和兰芷,最后落在寂尘身上,语气带上一丝玩味,“不过嘛,看你们这边打得热闹,还有个快炸的‘小炮仗’,手痒,忍不住来帮个小忙。”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八角罗盘脱手飞出,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悬浮在静滞舱正上方。罗盘上那些细小的齿轮和水晶骤然加速转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同时绽放出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辉。
光辉洒下,笼罩住剧烈波动、即将崩溃的静滞光罩。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清冷月华仿佛拥有某种神奇的“镇定”与“梳理”效果,光罩内狂暴混杂、濒临爆发的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小石头胸口那疯狂闪耀的漆黑光点,其亮度增长趋势竟被强行遏制,蔓延的黑色纹路也渐渐放缓了速度,虽然依旧危险,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感,被暂时“冻结”或者说“延迟”了!
“咦?”寂尘眼中死寂的波澜终于明显了一些,“‘定星盘’?你是‘星轨阁’的人?还是‘隐流’的‘观星者’?”
“你猜?”蒙面女子嘻嘻一笑,却不回答,手指凌空对着罗盘虚点数下。罗盘光辉更盛,几道细细的、如同星光凝聚的丝线垂落,精准地刺入静滞光罩的几个特定节点,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节奏调整内部能量流的走向,竟是在尝试重新“编织”和“稳定”那个濒临破碎的封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从容,显然在阵法与能量操控上造诣极深。
趁此机会,萧煜强忍伤势,飞快地传音给周怀仁和兰芷:“此人暂时无恶意,且能稳定小石头情况。趁寂尘分心,联手,先解决他!”
周怀仁和兰芷瞬间会意。不管这女子是何来意,目前看来确实缓解了最大的危机。而寂尘,依旧是最大的威胁!
“动手!”周怀仁低喝一声,身前淡金色符文光轮骤然收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却凝实无比、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的“镇字符”,带着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当头砸向寂尘!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钻研古籍、调和天地正气的感悟,虽非杀伐之术,却对阴邪死气有着极强的镇压与净化之效!
兰芷身影再次幻化,这一次,她不再制造多个幻影,而是将自身气息彻底融入周围环境,仿佛凭空消失。但病房内的光线开始诡异地扭曲、折射,空间感变得模糊,一道道无形的、带着迷幻与迟滞效果的灵力气场,如同层层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寂尘,干扰他的感知与行动。
萧煜则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欲裂的痛楚,再次强行催动体内那颗“涅盘种子”。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发出强攻,而是将种子中那缕微弱的“创生”意蕴与自身的意志结合,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的“涅盘心印”,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袭向寂尘那如同古井般死寂的心神!他要扰乱对方那冰冷无情的战斗节奏,在其完美无瑕的寂灭心境中,投下一颗属于“生”的涟漪!
三人再次联手,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攻击也更具针对性!
寂尘身处月华罗盘的光辉干扰下,又面临周怀仁的正面镇压、兰芷的幻境迟滞、萧煜的心神侵袭,纵使他是金丹巅峰,此刻也不禁感到了压力。尤其是萧煜那“涅盘心印”,虽力量微弱,却因其蕴含的生死轮转道韵,与他修炼的“九幽寂灭诀”本源相克,竟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烦躁”!
“蝼蚁撼树!”寂尘冷哼一声,周身死气轰然爆发,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升腾,试图强行冲开所有束缚。他双手齐出,左手并指如刀,斩向周怀仁的“镇字符”,右手虚握,无数死气凝聚的漆黑长针凭空浮现,如同暴雨般射向兰芷可能藏身的各个方位!
“铛——!”
死气刀芒与“镇字符”碰撞,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字符金光爆闪,剧烈震颤,虽未破碎,却被硬生生劈飞!周怀仁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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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天死气黑针则穿透了层层扭曲的光线幻境,逼迫得兰芷不得不现出身形,铜铃急摇,清辉化作层层屏障,才勉强抵挡住大部分黑针,但仍有几枚漏网之鱼擦过她的手臂和肩头,留下几道迅速蔓延灰败之色的伤口!
而寂尘本人,则硬扛着“涅盘心印”带来的细微不适,身影一晃,再次鬼魅般逼近萧煜!他看出来了,这个身怀“涅盘种子”的小子,虽然重伤,却是最难缠、威胁也最大的变数!必须优先清除!
“小子,你的涅盘之道,到此为止了!”寂尘五指箕张,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向内塌缩、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寂灭黑洞”,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当头罩向萧煜!
这一击,已然动用了他的本源神通!显然,他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萧煜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他感觉自己的生机、真元、甚至灵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那“寂灭黑洞”牵引、剥离!重伤之躯,再难抵挡这绝杀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那边玩火的,看这边!”
蒙面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八角罗盘(静滞舱内的能量被她暂时稳定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点),此刻正双手各捏着一枚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星光凝聚的梭形飞镖,对着寂尘的后心,作势欲投。
“虽然你的‘九幽寂灭气’味道挺纯,欺负重伤员可不算本事哦。”女子语气戏谑,手中梭镖却散发出锐利无匹、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星辰气息,牢牢锁定了寂尘,“本姑娘最看不得以大欺小了,要不,咱俩玩玩?”
寂尘动作微微一顿。他虽自负,但这蒙面女子出现得诡异,手段莫测,能暂时稳定“归墟印记”,显然不是易与之辈。若被她缠住,再想杀萧煜或夺“圣婴”,恐怕难上加难。
而就在他这一顿的瞬间——
病房一侧的墙壁,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乱石纷飞中,一道狂暴的雷光伴随着一声怒吼冲了进来!
“圣教的杂碎!惊雷子爷爷在此!吃我一雷!”
紧接着,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煌煌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紧随雷光之后斩入!剑光未至,那纯粹而霸道的剑意,已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
墨渊!惊雷子!玉虚宫的援兵,终于到了!
与他们一同冲入的,还有数名气息强悍、身着749局特制战甲的特勤队员,领头之人,正是手臂带伤却战意昂扬的唐中天!
“萧师弟!坚持住!”墨渊一眼看到濒危的萧煜和那恐怖的“寂灭黑洞”,眼中寒光如剑,手中古朴长剑爆发出惊天剑鸣,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匹练白虹,直刺寂尘后心!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极致的力量、速度与斩断一切的意志!
惊雷子更是须发皆张,周身雷蛇狂舞,双手虚抱,一颗人头大小、紫电缠绕、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霄神雷”已然成型,狠狠砸向寂尘!
两位金丹后期(墨渊剑修攻击力尤胜普通后期)的全力一击,加上唐中天等人的牵制,瞬间让局势逆转!
寂尘脸色终于变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蒙面女子已经让他忌惮,如今又来了两个实力不弱的金丹后期援兵和749局的精锐,再纠缠下去,别说完成任务,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击杀萧煜和摄取小石头的打算。面对墨渊斩来的煌煌剑光和惊雷子砸来的紫霄神雷,他猛一咬牙,周身死气如同火山般喷发,那“寂灭黑洞”骤然膨胀、逆转,化作一股恐怖的排斥与爆炸性能量,迎向两人的攻击!同时,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撞破另一侧墙壁,就要遁走!
“想走?留下点东西!”蒙面女子娇叱一声,手中两枚星光梭镖终于脱手而出!梭镖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仿佛预判了寂尘遁走的路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直取其双肩!
“噗!噗!”
寂尘闷哼一声,终究未能完全避开,左肩被一枚梭镖穿透,带起一溜黑色的血花!另一枚则擦着他的肋部飞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并无鲜血大量涌出,反而迅速变得灰败、干枯,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更有细碎的星光在伤口边缘跳跃、侵蚀!
“星殒之力?!你果然是……”寂尘又惊又怒,回头狠狠瞪了蒙面女子一眼,却不敢停留,借着被击中的冲击力,速度再增,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破碎的墙壁之外,只留下一句充满杀意的狠话在空中回荡:“星轨阁……还有玉虚宫……今日之事,九幽殿记下了!”
强敌退走,病房内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噗通……”萧煜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的印象,是苏雨薇焦急扑来的身影,和惊雷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萧师弟!”
蒙面女子收回梭镖(梭镖飞回时已然黯淡不少),看了一眼昏迷的萧煜和静滞舱内暂时稳定的小石头,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向周怀仁等人,眨了眨眼睛:“好啦,麻烦暂时解决。不过那个‘寂灭金丹’跑的时候,好像偷偷留了点‘小礼物’在这里哦,你们最好赶紧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快炸的‘小炮仗’和他身上。”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就待从天花板的破洞离开。
“姑娘且慢!”周怀仁连忙出声,“援手之恩,周某铭记。不知姑娘可否留下名号?也好容我等日后报答。”
“报答就不必啦。”蒙面女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笑意,“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妙手空空’……呃,不对,是‘星月无影’夜琉璃!后会有期咯!”
声音袅袅散去,人已无踪。
“夜琉璃……星月无影……”周怀仁低声重复,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名号颇为陌生,但“星轨阁”和“隐流观星者”的猜测,却在他心中萦绕不去。
“周老,先别管那位了,萧煜和小石头情况都不妙!”唐中天急道。外面走廊的战斗声也已平息,显然闯入的另外三名“巡狩使”见势不妙也已撤退或伏诛,但己方伤亡恐怕也不小。
周怀仁立刻收敛心神:“陈医生,全力救治萧煜!墨渊道友,惊雷子道友,烦请协助稳定小石头体内情况,并仔细检查,寂尘临走时可能做了手脚!”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萧煜被迅速转移到另一间完好的重症监护室。苏雨薇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握着他冰凉的手,不断渡入自身微弱的创生之力。陈医生带着医疗团队,动用最先进的设备和丹药,配合木长老的远程指导,全力抢救。
墨渊和惊雷子则与兰芷、周怀仁一起,围在静滞舱旁。仔细检查后,果然在小石头体内那脆弱的封印边缘,以及周围逸散的寂灭能量中,发现了数缕极其隐晦、如同跗骨之蛆的“寂灭印记”。这些印记如同潜伏的毒蛇,一旦被触发或到达特定时间,很可能再次引动“归墟印记”爆发,或者成为圣教远程追踪、乃至施加影响的坐标!
“好歹毒的手段!”惊雷子怒道。
“清除它们,需要时间和极为精细的操作,且不能惊动‘归墟印记’。”墨渊冷静分析,“此地不宜久留。圣教既然已经找到这里,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周怀仁点头:“立刻准备转移!将萧煜和小石头,转移到‘昆仑号’上!”
“昆仑号?”唐中天一怔。
“玉虚宫与749局联合打造的、目前最先进的灵能潜航母舰,代号‘昆仑’。”周怀仁解释道,“它此刻正潜伏在东海某处,拥有最强的防御、隐匿与医疗条件,也是我们前往‘海眼’区域的前进基地。宫主已在舰上等候。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在月晦之夜前,抵达预定海域!”
片刻之后,几架经过特殊伪装、刻满隐匿符文的垂直起降飞行器,载着重伤的萧煜、危险的小石头,以及核心人员,悄然升空,向着东方大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萧煜依旧昏迷,但体内那颗“涅盘种子”,在经历了连番生死搏杀、特别是最后寂尘那“寂灭黑洞”的生死压迫后,似乎又凝实了一分,与帝玉的共鸣也隐约加强了一丝。苏雨薇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正在与沉重的伤势和死气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舷窗外,晨曦初露,云海翻腾。
江州的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风暴眼——那深藏于无尽汪洋之下的“海眼祭坛”,正在缓缓张开它吞噬一切的巨口。
月晦之夜,倒计时,不足四十八小时。
而萧煜的第一次完整涅盘,或许,将在那决定命运的战场上,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