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寨提供的丹药与麻瘿公的“碧玉安神蛊”确有奇效,萧煜的神魂刺痛感减轻不少,但识海中那被万魂帆血魂尖啸冲击留下的细微裂痕与阴霾,却非朝夕可愈。内腑震荡与地煞阴风的侵蚀,也需时间调养。然而,火中莲秘境开启之期日近,圣教在迷雾林海方向的活动又添新疑,已容不得他们从容休整。
两日后,萧煜伤势初步稳定,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动与基本施法。玉虚宫六人辞别星辉寨众人。赤岩与麻瘿公赠予不少西南特有的避瘴、驱虫、解毒药物,并派遣两名熟悉迷雾林海外围路径的向导随行。
“过了前面那道‘断魂岭’,就是迷雾林海的地界了。”一名肤色黝黑、眼神精悍的年轻向导指着前方一道宛如被巨斧劈开、云雾终年缭绕的巨大山梁说道,“林海里终年弥漫着一种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不完全是水汽,还混杂了地底散逸的灵气、腐烂植被的毒瘴,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见度极低,神识在里面也会受到严重干扰和扭曲,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里面地形复杂,沼泽、毒潭、食人植物、还有被雾气滋养变异的妖兽,防不胜防。就连我们寨子的人,也只敢在外围活动,深处只有一些不怕死的采药人和寻宝客偶尔涉足,但能活着回来的不多。”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向导补充道:“传说林海深处,有几处固定的‘安全点’,是历代探索者用命换来的经验,雾气相对稀薄,危险也少些。但具体位置很难找,而且据说每次秘境开启前,安全点的位置还会因为地脉变动而有些微偏移。圣教如果真在林海里活动,要么是找到了新的安全路径,要么就是有手段硬扛雾气的侵蚀和危险。”
文心展开玉册,上面已有她根据星辉寨提供的有限信息和自己推演绘制的简易地图。“传统认为的火中莲秘境入口,就在林海中心区域的‘地火莲台’附近。但入口具体显现的位置和时间,与地火活动、星象、乃至林海雾气的变化都有关联,每次并不固定。圣教提前潜入,恐怕不止是为了埋伏,更可能是在进行某种布置,试图影响或控制入口的出现。”
“管他什么布置,找到了,砸烂便是。”狂剑扛着重剑,语气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
墨渊则看向萧煜:“你伤势未愈,进入林海后,尽量跟紧,不要轻易动用神识探查过远,以免引动伤势或招来雾中诡异。”
萧煜点头:“我明白。不过我的阴阳神瞳对能量流动敏感,或许能在雾气中看出些端倪,需用时我会小心。”
众人越过断魂岭,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被浓重灰白雾气笼罩的森林。树木高大得超乎想象,许多树冠直接隐没在雾气之上,看不真切。雾气缓缓流动,时而稀薄露出下方盘根错节的漆黑树干和布满苔藓的地面,时而又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殖质气息、淡淡的甜腥味,以及一种令人心神微感压抑的莫名力量。神识探出,果然如同陷入泥沼,不仅延伸困难,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模糊扭曲,甚至会产生错觉。
“跟紧,踩着我们的脚印走。”年轻向导神色凝重,取出一截看似普通的枯木枝,点燃一端,散发出一种辛辣却提神醒脑的烟气,能稍稍驱散靠近的雾气。“这是‘醒神木’,烟雾能暂时让周围的雾气活性降低一点,也能警示一些怕火的毒虫。”
年长向导则拿出一个骨质的罗盘,上面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缓缓转动,指向雾气中某个方向。“这是祖上传下的‘寻路盘’,能大致感应地火莲台方向的地脉热力,但在这里面也不完全准,只能参考。”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迷雾林海。
初始一段路,除了视线受阻、神识受限,并无太大异常。但随着深入,各种危险开始显现。
地面看似坚实,下一刻可能就踩入隐藏的沼泽泥潭,那泥潭不仅吸力巨大,更散发着麻痹神经的毒气。有藤蔓突然从雾气中弹射而出,带着倒刺和消化液,如同活物的触手。色彩艳丽、形状古怪的蘑菇或花朵,会突然喷出令人致幻的孢子粉。甚至雾气本身,在某些区域会骤然变得冰寒刺骨或灼热难当,仿佛有看不见的冷热气流在交错。
两名向导经验丰富,加上玉虚宫众人修为高深,配合默契,这些危险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萧煜虽未全力出手,但也时刻以阴阳神瞳观察四周,偶尔指点避开一些能量流动异常、暗藏杀机的区域,或是以金针迅速为不小心吸入毒瘴的同伴解毒。
如此行进了大半日,按照寻路盘的指引和估算,应该已深入林海百余里。周围越发静谧,连虫鸣兽吼都几乎听不见,只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和雾气流动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对劲。”兰芷忽然停下,腰间铃铛发出极其轻微的颤音,“太安静了。而且……雾气的流动,在大概三里外,有一个不自然的‘涡旋’节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人为引导或干扰。”
文心也凝神感应:“确实。那里的灵气和雾气的混合状态很异常,有阵法的痕迹,但非常隐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兰芷师妹感应敏锐,又有雾气流动的细微破绽,很难发现。”
“圣教的布置?”惊雷子眼中电光一闪。
“过去看看,小心。”墨渊示意两名向导留在原地戒备,六人朝着兰芷指示的方向悄然摸去。
越是靠近,那种不协调感越强。雾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十丈、缓慢旋转的模糊涡流,涡流中心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半埋在土里,石头上刻着几乎与苔藓融为一体的细密符文。空地中央,则堆放着一些东西。
众人潜伏在雾气边缘,仔细看去。只见空地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七具尸体!尸体皆身着不同服饰,有西南本地人的装束,也有外界修士的打扮,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破烂探险服的普通人。他们面容惊恐扭曲,但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与周围的雾气颜色相近。尸体摆放成一个奇特的七芒星图案,每个尸体的心口位置,都贴着一张暗紫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正微微散发着幽光,似乎在抽取着什么,又像是在维持着什么。
而在七芒星图案的中心,则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的三角幡旗,旗面上绣着一只紧闭的、流着血泪的眼睛图案。幡旗无风自动,缓缓摇曳,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与怨念,但波动极其微弱内敛,若非靠近极难察觉。
“这是……‘七煞锁魂阵’的一种变体?”文心倒吸一口凉气,“以七名横死之人的尸身与残魂为基,结合此地阴煞雾气,布下锁魂之阵。中心那面‘引魂幡’,是在持续收集、转化阵法凝聚的怨煞之气,同时……似乎也在向某个方向发出极其隐蔽的引导信号!”
“他们在用这种邪阵做什么?收集怨煞?还是标记位置?”狂剑皱眉。
萧煜的阴阳神瞳死死盯着那面引魂幡和地上的尸体,以及那些黑色石头上的符文。他发现,那些符文的能量流转,并非完全向内汇聚,也有一部分极其细微的、如同根须般延伸向地底,似乎与林海深处的地脉连接在一起。而引魂幡发出的隐蔽信号,方向隐隐指向地火莲台所在的更深处。
“不止是收集和标记。”萧煜声音低沉,“这个阵法,更像是一个‘锚点’或者‘放大器’。它在利用死者的怨念和此地的阴煞雾气,持续地、微弱地干扰着更深处的某个东西——很可能就是秘境入口所在区域的地脉或空间稳定性!圣教可能在多个类似地点都布下了这种阵法,形成一个覆盖性的干扰网络,为他们后续的行动创造条件,甚至可能想在秘境开启时,强行将入口‘拉’向对他们有利的位置或状态!”
“好歹毒!竟然用这么多人命来布阵!”惊雷子怒道。
“毁了它!”墨渊言简意赅。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摧毁这邪阵时——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又像是无数细沙摩擦的声音,从四周的雾气中传来。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小心地下和雾气中!”兰芷急声示警。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破开,数十条通体灰白、近乎透明、只有手指粗细的怪异藤蔓闪电般射出,缠向众人脚踝!这些藤蔓不仅坚韧异常,更带着强烈的麻痹毒素和吞噬生机的诡异能力!
同时,周围的雾气也剧烈翻腾起来,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形如飞蚁却长着锋利口器的怪虫,如同潮水般从雾气中涌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铺天盖地地扑向众人!这些怪虫似乎对活物气息和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更麻烦的是,那邪阵中央的引魂幡,似乎被外敌入侵激活,猛然间血光大盛!那只紧闭的流血眼睛图案,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十倍的怨念冲击和神魂干扰波纹,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鬼啸,猛然扩散开来!
“陷阱!这阵法本身就是个诱饵和警报!”文心瞬间明白过来。
众人顿时陷入围攻!脚下有诡异藤蔓纠缠拉扯,空中有怪虫海洋扑噬,更有引魂幡的怨念冲击直攻神魂!
墨渊剑气纵横,将靠近的藤蔓斩断,但断裂的藤蔓落地即化作更多更细的触须,极难彻底清除。惊雷子雷光爆闪,大片大片地剿灭空中怪虫,但虫海仿佛无穷无尽。狂剑重剑挥舞,罡风呼啸,暂时清出一片空间。兰芷身影飘忽,短刃如电,精准地点杀突破防线的怪虫,同时布下简易的隔绝音波与怨念的屏障。文心玉册翻飞,清光加持众人,并尝试解析、干扰引魂幡的波动。
萧煜强忍着神魂不适,银针连发,射向那些从地下钻出的藤蔓根部节点,太初真气顺着银针侵入,能有效遏制其再生,同时不断弹射出一些驱虫、解毒的药粉,辅助惊雷子清理虫群。
战斗激烈而混乱。那些怪虫和藤蔓似乎杀之不尽,且攻击方式越发刁钻诡异,有些虫尸爆开还会散发毒雾,有些藤蔓断口会喷射腐蚀性汁液。引魂幡的干扰也持续不断,让众人心神烦躁,配合偶尔出现滞涩。
“不能缠斗!毁掉阵眼,迅速撤离!”墨渊喝道,一道凌厉剑光劈开虫潮,直取那面血光大盛的引魂幡!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幡旗的刹那——
“呵呵呵……玉虚宫的朋友,远道而来,何必如此心急?”
一个阴柔沙哑,仿佛铁片摩擦般难听的声音,突兀地在雾气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由无数细小飞虫组成的“墙壁”,陡然出现在剑光之前!剑光斩入虫墙,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却未能穿透!
虫墙散开,露出后方三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背、披着宽大黑袍的老者。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扭曲木杖。气息晦涩深沉,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巅峰,半步元婴的修士!
其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子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尸气,修为在金丹中期。女子则穿着暴露的彩色纱衣,容貌妖艳,眼波流转间带着魅惑与残忍,手中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修为也是金丹中期。
这三人身上,都带着浓郁的、与圣教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诡异的阴邪气息,尤其是那面具老者,给众人的压力远超之前葬火山遇到的任何圣教修士。
“尸仙教……还有五毒教的高手?”文心脸色微变,认出了来者路数。这是西南边陲臭名昭着的两个邪道宗门,擅炼尸、用毒、驱虫,行事比圣教更加肆无忌惮,且与圣教素有勾结。
“眼力不错。”面具老者发出嗬嗬怪笑,“圣教的大人们有要事在身,特命老夫与两位同道教友,在此‘招待’各位。这片迷雾林海,风景独特,作为诸位的葬身之地,再合适不过了。”
他手中骷髅木杖一顿,周围雾气骤然翻滚,更多形态各异的毒虫、尸傀、乃至一些扭曲的植物怪物,从雾气中显现,隐隐将玉虚宫六人包围。那引魂幡的血光也与之呼应,怨念冲击更加强烈。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邪阵干扰,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毒虫怪物和迷魂雾气。
深入林海百里,孤立无援,伤势未愈。
局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