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针渡穴(1 / 1)

接下来的几日,萧煜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山小院中打坐修行,研读医典,偶尔出门熟悉一下江州的环境。林怀远按照他新开的方子服药,效果显着,不仅胸闷气短的症状大为缓解,连多年的老寒腿都感觉轻快了许多,对萧煜的医术更是奉若神明。

这天上午,萧煜刚结束晨课,院门外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吼和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叩地声。

“萧神医!萧神医在吗?”

是林夫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萧煜起身打开院门,只见林夫人站在门外,她今日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依旧雍容,但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惶急。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看到这女子的瞬间,即便是以萧煜的心境,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高腿长,竟比穿着高跟鞋的林夫人还要高出少许。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她的容颜极为精致,肌肤白皙胜雪,五官仿佛上帝最精心雕琢的作品,黛眉如画,琼鼻挺翘,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冷艳而高贵,如同雪山之巅的莲,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但她眉宇间凝结的那缕忧色,又为她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在萧煜的阴阳神瞳之下,能清晰地看到,这女子周身的气场明亮而清冽,显示其心性纯粹,并非奸邪之辈。但在她眉心“印堂”之处,却隐隐盘踞着一小团黯淡的灰气,这是近期运势受阻、多有烦忧的征兆。而且,她的气血似乎有些异常的浮动。

“林夫人,何事匆忙?”萧煜收回目光,平静地问道。

“萧神医,打扰您清静了!”林夫人连忙说道,侧身引见身边的冷艳女子,“这位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雨薇苏小姐,也是我的好友。雨薇,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萧神医。”

苏雨薇上前一步,虽然心焦,但礼仪依旧无可挑剔,她微微躬身,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萧神医,冒昧来访,请您见谅。实在是家祖母病重,群医束手,听闻林叔叔是被您妙手回春,特来恳请您出手相助!”

苏氏集团?萧煜虽然对商界不了解,但下山几日,也听闻过这是江州乃至整个江南地区都赫赫有名的商业巨头,实力比之林家还要雄厚几分。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竟然是苏氏的掌舵人。

“苏小姐不必多礼。”萧煜虚扶一下,目光落在苏雨薇的脸上,直接问道,“令祖母具体是何症状?发病多久了?”

苏雨薇见萧煜如此干脆,心中一紧,连忙说道:“祖母是三日前突然病倒的。起初只是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我们只当是寻常小恙。但从前天开始,她突然陷入昏睡,怎么叫都不醒,呼吸微弱,身体时而冰冷如坠冰窟,时而又浑身滚烫。请了多位西医专家会诊,用了各种仪器检查,却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只能推断是某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或重度感染,但用药后毫无起色,反而……反而情况越来越糟。”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更显得我见犹怜。“昨天我们又请了省内有名的几位老中医,他们看了之后,有的说是‘离魂症’,有的说是‘阴阳离决’,开了安神定志、回阳救逆的方子,可祖母服下后,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反而更弱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林夫人也在旁边帮腔道:“萧神医,苏老夫人是位慈善的长者,一生积德行善,您若能相救,苏家上下必定感激不尽!”

阴阳离决?离魂症?

萧煜微微蹙眉。听起来确实像是元气大伤、神不守舍的危症,但若是对症的药方无效,那恐怕就不是简单的虚症了。

“带我去看看吧。”萧煜没有多问,直接说道。病因如何,还需亲眼诊察方能断定。

苏雨薇闻言,美眸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道:“车就在外面,萧神医请!”

依旧是林家的那辆豪华轿车,但气氛却比上次凝重得多。车上,苏雨薇简单介绍了一下苏家的情况。苏家是江州的老牌世家,底蕴深厚,苏老爷子去世得早,苏老夫人是苏家的定海神针。她这一病倒,整个苏家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集团内部也隐隐有些暗流涌动。

萧煜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豪门内部的倾轧,他并无兴趣。他出手,只因为那是一位生命垂危的老人,而他有能力救治。

车子很快驶入了另一片丝毫不逊色于云山苑的顶级别墅区——“月湖山庄”。苏家的宅邸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现代中式庄园,背靠月湖,环境极佳。

然而,在萧煜的阴阳神瞳之下,这座看似风水绝佳的庄园,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协调的气息。庄园整体的气场是旺的,显示其家底雄厚,但在这旺盛的气场中,却混杂了几缕极其隐晦、扭曲的暗流,尤其是在主宅的方向,一股阴森、污秽的气息若隐若现。

“有点意思。”萧煜心中暗道,看来苏老夫人的病,恐怕也并非偶然。

一行人快步走入苏家庄园的主宅大厅。此刻,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显然是苏家的核心成员。他们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忧虑,低声交谈着。

看到苏雨薇带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旧帆布包的少年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了过来,充满了惊愕、怀疑和审视。

“雨薇,这位是?”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微胖、面容与苏雨薇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是苏雨薇的二叔,苏明远。他打量着萧煜,眉头紧紧皱起。

“二叔,这位就是我请来为奶奶治病的萧神医。”苏雨薇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神医?”苏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荒谬的神情,“雨薇,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这就是个毛头小子,哪里像神医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是啊雨薇,奶奶的病可不是儿戏,那么多专家教授都没办法,你找个这么年轻的人来,这……”旁边一个打扮珠光宝气的妇人(苏雨薇的姑姑)也开口附和,语气带着讥讽。

其他苏家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萧煜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和轻蔑。

“看他那身打扮,山里来的吧?”

“这么年轻,懂什么医术?别是江湖骗子!”

“雨薇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苏雨薇听着这些议论,俏脸寒霜,正要开口反驳,萧煜却抬手阻止了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那些或质疑或嘲讽的话语,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未能让他神色有丝毫变化。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明远身上,淡淡开口:“医术高低,不在年岁,在于能否治病救人。若因年岁而轻鄙,与井底之蛙何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现场的嘈杂为之一静。

苏明远被他这平静的眼神和话语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那你倒是说说,家母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你要是能说对了,我就让你治!”

萧煜却摇了摇头:“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未见病人,岂能妄下断言?让开。”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苏明远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煜不再理会他,径直在苏雨薇的引领下,走向二楼苏老夫人的卧室。

卧室门口,还站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样子是苏家请来的中医顾问,此刻正愁眉不展。他们看到萧煜,也是面露诧异,但并未像苏明远那样直接出言质疑,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名贵香料和淡淡病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奢华,中央一张宽大的欧式宫廷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是苏老夫人。她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极其难看的蜡黄色,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露在被子外的手,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灰色。

在萧煜的阴阳神瞳之下,苏老夫人的情况更是清晰无比。

她的头顶“百会”穴和双肩“肩井”穴处,各有一股浓郁的黑气盘旋,如同三根无形的钉子,将她的魂魄牢牢锁在体内,无法苏醒,这正是导致她昏迷不醒的根源——三阴锁魂术!一种极为恶毒邪门的咒术!

同时,她的心脉之处,元气黯淡衰竭,如同风中残烛,而一股冰寒刺骨的邪气,正不断从她小腹“关元”穴的位置弥漫开来,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导致她体内阴阳逆乱,寒热交替。这邪气的性质,与之前林怀远体内的阴寒湿毒有些相似,但更为霸道、诡异!

外邪入侵,内有邪术锁魂!双重打击之下,苏老夫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她本身福泽深厚,以及苏家不惜代价用名贵药材吊命的结果了。

“萧神医,我奶奶她……”苏雨薇看到祖母的模样,眼圈又红了,紧张地看向萧煜。

跟进来的苏明远等人也屏住呼吸,看着萧煜。

萧煜走到床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苏老夫人干枯的手腕上。触手一片冰凉。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微弱而混乱的脉象。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定论。

“苏老夫人并非寻常病症。”萧煜收回手,语气凝重,“乃是外感极其阴寒歹毒的‘地脉秽气’,侵蚀脏腑,导致元气大伤,阴阳逆乱。此为一。”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地脉秽气?这说法太过玄奇。

“更为棘手的是,”萧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老夫人头顶和双肩那三处常人无法看见的黑气上,“老夫人还被人以邪术暗算,中了‘三阴锁魂术’,魂魄被禁锢,无法归位,故而昏迷不醒。若不先解此术,纵有仙丹妙药,也难以回天。”

“什么?锁魂术?”

“胡说八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我就说是骗子吧!装神弄鬼!”

苏明远等人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出言斥责,就连门口那两位老中医也皱紧了眉头,显然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唯有苏雨薇,看着萧煜那笃定而清澈的眼神,联想到祖母病得蹊跷,以及近日来家族内部的一些异动,心中却莫名地信了七八分。

“萧神医,那……那该如何救治?”她急切地问道,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质疑。

“先破邪术,再驱秽气,固本培元。”萧煜言简意赅。

他再次取出那个古朴的针盒,打开,九根龙尾金针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装模作样!”苏明远冷哼道,但看到那非同寻常的金针,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冷眼旁观,准备看萧煜如何出丑。

萧煜凝神静气,体内太初真气流转。这一次,他并未选择常规穴位。

只见他出手如电,第一针,竟直接刺向苏老夫人头顶正上方的虚空之处!那里正是百会穴上方,三阴锁魂术黑气最为浓郁的核心!

金针破空,带着一缕至阳至刚的真气,精准无比地刺入那无形无质的黑气核心!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震鸣响起。那团盘踞在百会穴的黑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剧烈翻腾、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迅速消散瓦解!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分别刺向双肩肩井穴上方的虚空!

同样的震鸣,另外两团锁魂黑气也应声而破!

三针落下,困扰苏老夫人多日的“三阴锁魂术”已被彻底破除!

在场众人虽然看不到那黑气,也听不到那灵魂震鸣,但在萧煜下针的瞬间,他们都莫名地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轻轻震荡了一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消散,连带着房间都似乎明亮温暖了几分。

而躺在床上,原本毫无反应的苏老夫人,在那第三针落下后,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呃”声,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一直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奶奶!”苏雨薇一直紧紧盯着祖母,立刻发现了这细微的变化,惊喜地低呼一声。

苏明远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难道……这小子真有点邪门?

萧煜没有停顿。锁魂术已破,接下来便是驱除那阴寒秽气,理顺逆乱的阴阳。

他再次拈起金针,这一次,刺向的是苏老夫人身体的实穴。

针落如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膻中、巨阙、中脘、气海、关元……任脉要穴依次被金针渡入纯阳真气,护住心脉,稳固元气。

随后,他又取艾绒,搓成艾柱,置于苏老夫人小腹神阙穴(肚脐)上的金针尾部,以真气引燃。

“灸法?”门口的一位老中医忍不住低语,“神阙灸,确是回阳救逆之法,但老夫人虚不受补,如此猛火……”

他的担忧尚未说完,便惊愕地看到,那艾柱燃烧产生的温热之气,并未像寻常灸法那样四散,而是在萧煜金针的引导下,化作一股凝练的暖流,如同有生命般,沿着特定的经络,直透苏老夫人体内那冰寒秽气盘踞的关元穴!

这是失传已久的太乙神针配合雷火神灸之法!以针导气,以灸化邪!

“嗤……”

仿佛冰水浇入滚油的声音,从苏老夫人体内隐隐传出。她蜡黄的脸色开始变化,那层不祥的青灰色逐渐褪去,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汗珠。

同时,她原本冰冷的手脚,开始慢慢回暖。那紊乱的、时而冰寒时而滚烫的体温,也渐渐趋于平稳。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住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苏雨薇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煜施针的动作,看着他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这个神秘的少年,仿佛无所不能。

良久,萧煜将金针一一收回。苏老夫人身上的黑色汗珠也不再渗出,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正常老人的色泽,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邪术已破,秽气已驱大半。”萧煜额角见汗,连续施展高深针法,对他消耗不小。他看向苏雨薇,“老夫人元气损耗过巨,需要静养和药物调理。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七日。”

他走到桌边,再次提笔。

“此次方剂,当以益气养阴,调和营卫为主,兼清余邪。参考《伤寒论》之竹叶石膏汤与《医学衷中参西录》中对于大病后气阴两伤之论述,化裁加减。人参须三钱(另炖兑入),麦冬四钱,法半夏两钱,生石膏五钱(先煎),竹叶三钱,炙甘草两钱,粳米一撮。用以清热生津,益气和胃。”

笔走龙蛇,药方立就。

苏雨薇双手颤抖着接过药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多谢萧神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她深深鞠躬,声音哽咽。

苏明远等人此刻也再无质疑,脸上火辣辣的,看向萧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复杂。

萧煜坦然受了苏雨薇一礼,淡淡道:“分内之事。三日后,我再来复诊。”

说完,他收起针盒,背起帆布包,便欲离开。

“萧神医请留步!”苏明远连忙上前,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您辛苦了,诊金方面……”

“不必。”萧煜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房间内的苏家众人,最后落在苏雨薇脸上,“我治病,不看钱财,只看缘分。苏小姐,告辞。”

他对着苏雨薇微微颔首,便转身飘然离去,留下苏家一众人等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苏雨薇看着他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药方,心中波澜起伏。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少年,两次出手,皆是她至亲之人性命攸关之时。他究竟是谁?来自何处?

她隐隐感觉到,萧煜的出现,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治病救人,更可能搅动江州深不见底的暗流。而她自己,以及苏家,似乎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窗外,阳光正好。但苏雨薇却感到,江州的天空,似乎正有风云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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