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陆盟约既成，临波镇外海的“明镜台”在完成历史使命后，于第三日清晨被几位强者联手解除术法，重新化为寻常海域。波澜不惊的海面下，新的秩序与希望正在孕育。
顾星与林月汀没有再作停留。人族与海族后续的细节对接、港口建设、商会组建等诸多事务，自有专业之人去操持。他们此行的初衷本是为祭奠与调查，不料卷入这般大的风波，更意外促成了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盟约。
回程的飞舟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舷窗外，云海舒卷，阳光透过云隙洒下道道光柱。顾星倚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忽然开口：
“月汀，这学期有什么打算？”
林月汀坐在他对面，闻言微微一怔。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算？
若是数月前刚入学院时，答案会很明确：上课、修炼、组队下秘境、积累学分、提升等级。学院那一套成熟的培养体系，足以让任何新生在头两年里找到清晰的前进方向。
但如今
“我也不知道。”林月汀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她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继续道：“学院附近的那些常规秘境，对我们已经没什么压力了。即便是‘困难’甚至‘噩梦’难度，也顶多是耗费些时间，很难带来真正的生死磨练。”
顾星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受。寻常三四十级的秘境怪物，在他如今的实力面前，几乎是一剑一个。若不是为了系统金币，他甚至懒得去刷。
“苏小柔、王垣、贾承安他们”林月汀顿了顿，“已经被我们落得太远了。”
这话说得有些残酷，但确是事实。上次团队行动时，顾星和林月汀已经需要刻意收敛，才能不抢走所有风头。不是他们傲慢，而是实力差距实在太大。顾星身负系统，成长速度本就异常；林月汀则有林家倾力培养，青莲剑仙的潜力在实战中飞速兑现。
“不说你，单是我的实力，已经能和大部分四年级生不相上下了。”林月汀自嘲地笑了笑，“可我的等级才三十级。”
顾星目前是三十四级——在海岛抵御海族时，娜美那两波大范围杀伤带来的经验反馈，让他又升了一级。系统金币也在那场战斗中入账三万余，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但等级只是一个数字。
真正衡量战力的，是职业特性、技能掌握、实战经验、装备加成，以及最重要的——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与运用。在这几方面，顾星和林月汀早已超出了他们等级所代表的范畴。
“学院的教学体系，是为‘普通人’设计的。”顾星缓缓道，“按部就班的课程、循序渐进的任务、标准化的考核这些对我们，已经意义不大了。”
林月汀沉默片刻，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顾星摊手：“我也没有。可能继续接高难度的实战任务？或者去更危险的异世界战场？总得找些能逼出我们潜力的地方。”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穿行。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思索着前路。
午后时分，飞舟降落在苍穹塔学院的起降坪。
踏上熟悉的学院地面，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苍穹塔，顾星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算算时间，他们离开不过半月余，却经历了海岛血战、满级威慑、海陆盟约这等大事，再回到这相对平静的学院环境，心境已然不同。
“先回去休息吧。”林月汀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顾星走向自己那座独栋小院——那是排位赛第一名的奖励。
推开院门，庭院中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菲奥娜回来了。
她就站在庭院中央那棵古树下，依旧是那身干练的蓝白剑士服，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腰佩蓝钢长剑。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灰色眼眸看向顾星，微微颔首。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从未离开过。
但顾星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等级或实力的变化，而是一种气质上的沉淀。江南林家剑阁的历练，似乎让她眼中的锋芒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
“菲奥娜！”惊喜的叫声从屋内传来。
萨勒芬妮像只欢快的云雀般冲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粉白色的居家裙，星籁歌姬的飘逸感少了几分，多了些邻家少女的活泼。她直接扑到菲奥娜身边，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
“你终于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江南好玩吗？林家的剑术是不是特别厉害？你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让菲奥娜冷峻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萨勒芬妮的手背：“都好。剑术确实精妙，受益良多。”
这时，莎拉才慢悠悠地从屋内踱步而出。
赏金猎人今日的装扮依旧火辣——紧身的皮质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上身是一件深红色露肩衬衣，金色长发随意披散。她双臂环抱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顾星和菲奥娜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菲奥娜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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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我们的大剑姬回来了？”莎拉语调慵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江南水土养人啊，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菲奥娜眼睛微微一凝。
她何等敏锐，瞬间就从莎拉的态度和话语中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信号。再联想到离开前那晚莎拉与顾星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以及刚才萨勒芬妮扑过来时，顾星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菲奥娜的视线转向顾星。
顾星干咳一声，移开目光：“那个都别站着了，进屋说吧。”
当晚，小院里举办了一场简单的欢迎宴。
说是宴，其实也就是在庭院里支起烧烤架，搬出几箱从百味斋订的好酒好菜，众人围坐畅饮。除了顾星小队核心的几人，贾承安、王垣、苏小柔也被叫了过来。菲奥娜的回归让这个小团体重新完整，气氛格外热烈。
“菲奥娜姐姐，江南的点心真的那么好吃吗？”萨勒芬妮挨着菲奥娜坐，一脸好奇。
“尚可。”菲奥娜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林家剑阁后山有种‘剑心茶’，采于千年剑意浸润的茶树，饮之可明心见性，对剑修大有裨益。”
林月汀在一旁点头：“剑心茶确实是我林家特产，产量极少。菲奥娜能得赠，看来剑阁的前辈们很认可她。”
“何止认可。”苏小柔咬着一串烤蘑菇，含糊道，“论坛上都传开了，说江南林家剑阁来了位金发异域剑姬，与林家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几位切磋，全胜。连林家那位‘小剑仙’林星河，都输了一招呢！”
菲奥娜淡淡摇头：“切磋而已，当不得真。”
话虽如此，但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意。林家“小剑仙”林星河的名头，在场都是听过的——那是林家年轻一代的招牌人物，据说有望在四十岁前突破九十级。菲奥娜能胜他，哪怕只是一招，也足以证明她这段时间的进步有多大。
王垣举着酒杯，憨厚地笑道：“不管怎么说，菲奥娜回来就好！咱们小队总算齐了！来，干一杯！”
“干杯！”
酒杯碰撞，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漾。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贾承安抱着他的战鼓，即兴敲了一段激昂的鼓点；苏小柔借着酒意，在庭院中跳起了元素灵导士的祈灵舞，各色灵光随她舞姿流转；王垣则和顾星拼起了酒量，结果三杯下肚就满脸通红，被苏小柔笑着拖到一边。
莎拉端着酒杯，斜倚在古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火光映照着她精致的侧脸，那双妩媚的眼眸中，情绪难明。
菲奥娜坐在稍远处，小口抿着清茶。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顾星，又掠过莎拉，最后落在正拉着她衣袖叽叽喳喳说话的萨勒芬妮身上，眼中若有所思。
夜深，酒残。
贾承安、王垣、苏小柔三人告辞离去。林月汀也起身，向顾星和菲奥娜点点头，返回自己的小院。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
莎拉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她瞥了顾星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菲奥娜看着莎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向顾星。
顾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那个你也早点休息？”
菲奥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顾星面前，两人距离很近。月光洒在她脸上，让那张清冷美丽的面容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朦胧。
“顾星。”她轻声开口。
“嗯？”
“你”菲奥娜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晚安。”
她转身，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庭院中，只剩下顾星和萨勒芬妮。
萨勒芬妮喝得有些微醺，双颊泛着可爱的红晕。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顾星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顾星”她声音软糯，“今晚陪我好不好？”
少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酒气。顾星低头，看到萨勒芬妮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清澈如星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依恋与期待。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好。”他听见自己说。
萨勒芬妮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让月光都黯然失色。她拉着顾星的手，迫不及待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房门合拢。
片刻后，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从萨勒芬妮的房间中飘了出来。
那歌声起初轻柔如夜风低语，随着夜色渐深，逐渐变得欢快而嘹亮，如同月光下的夜莺尽情歌唱。旋律中充满了纯粹的喜悦与爱恋，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发光，穿透墙壁，在寂静的庭院中轻轻回荡。
菲奥娜的房间窗口，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望着萨勒芬妮房间的方向，听着那毫不掩饰的欢愉歌声，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她拉上窗帘，熄了灯。
庭院重归寂静。
唯有那嘹亮的歌声，伴随着月光，流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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