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黄昏,如同被稀释的血液,涂抹在鸩帝陵愈发狭窄的天空上。墨绿色的毒圈壁垒在身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如同洪荒巨兽的呼吸,不急不缓,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感,将幸存者们像驱赶羊群一样,逼向那个最终的屠宰场。
顾星小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遭遇战,第几次逃亡。从隘口激战后获得丰厚祝福、实力提升的短暂振奋,迅速被随后而来的、近乎无穷无尽的追杀与混战所淹没。毒圈内的生存区域急剧缩小,所有尚存的队伍都被压缩在这最后的弹丸之地。相遇,即是你死我活。
人族、灵族、玄族……语言不通,阵营敌对,此刻更是被“鸩帝祝福”和生存本能刺激得双目赤红。任何移动的身影都可能招致攻击,任何一点灵能波动都会引来觊觎。他们看到过人族队伍为了争夺一株灵草自相残杀,也目睹过玄族驾驭着残破的法器仓皇逃窜,更不止一次成为灵族狩猎的目标。
疲惫,已深深浸入骨髓。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精神紧绷的逃亡,消耗的不只是灵力体力,更是意志。沈昭微的脸色始终带着不健康的苍白,她近乎透支地压榨着自己,才能维持基本的法术支援。宁宁的小腿毒素虽清,但连续的治疗和精神力消耗让她走路都有些发飘。林月汀的剑依旧快,但清冷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骁破的怒吼声似乎都不如往日那般中气十足。顾星肩头的伤好了,可频繁使用【幽灵疾步】、【惩戒】乃至【点燃】,让他的精神也感到阵阵刺痛。
但他们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被毒圈吞噬,或者被其他猎人撕碎。
夜色渐深,却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刚刚摆脱了一小群被星痕吸引来的毒蝠异兽的纠缠,正准备寻找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稍作喘息,尖锐的破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
被埋伏了!或者说,是被有意驱赶、围堵了!
“东北、西南、正南!三队!全是灵族!每队六人!”宁宁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她的探测灵能反馈回的信息让她心生绝望。连续的消耗让她的探测范围和精度下降,竟没能提前发现这些从侧翼包抄过来的猎人。
“跑不掉了……这边是死路!”骁破环顾四周,他们慌不择路下,竟被逼入了一处三面环山的狭窄山谷,唯一的出口,正被那三支如狼似虎的灵族小队缓缓封死。
退无可退。
山谷不大,乱石嶙峋,只有中间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五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聚拢,最终形成一个背靠背的小小圆阵。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同伴粗重而滚烫的呼吸,以及那透过衣物传来的、因为脱力和紧张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但没有人露出怯懦。绝境,反而点燃了最后那点潜藏的血性与疯狂。
顾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中满是血腥味,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已有多处缺口的精钢长剑,头顶那轮新凝聚的弯月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透着一股惨烈的意味。他环视缓缓从谷口逼近的敌人,十八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浮现的幽灵,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目光在他们五人头顶显眼的星痕上流连。
骁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破损的拳套又紧了紧,双臂肌肉贲张,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准备用最后的力量撕碎一切敢于靠近的敌人。他额头的三颗星痕几乎要燃烧起来。
林月汀默默调整着呼吸,左手轻轻拂过腰间短剑的剑柄,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映着微弱的星光,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头顶的弯月印记让她成为了最显眼的目标之一。
沈昭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中的眩晕感,将最后几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塞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双手虚按,元素晶石在掌心悬浮,微弱但稳定的元素波动开始汇聚。她是团队的大脑和远程支柱,此刻绝不能先倒下。
宁宁站在圆阵最中心,小脸煞白,嘴唇紧抿。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碧绿色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但她眼神倔强,不断将所剩无几的灵能注入到【灵能护盾】和【灵能激涌】中,尽力为同伴们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防御和强化。她知道,自己的治疗能力,可能是大家能多撑一会儿的唯一希望。
三支灵族小队在距离他们约三十米处停了下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他们显然并非一伙,彼此间也隔着一段距离,互相戒备,但此刻,先解决掉谷中这块“肥肉”显然是共识。
左边一队,装备相对精良,为首者手持一柄燃烧着赤焰的长刀,额头有两轮弯月,气息炽烈暴戾。中间一队,穿着与之前被击杀的双月首领相似的暗绿皮甲,为首者身材矮小,手持一对漆黑匕首,额头上是一轮弯月加两颗星,眼神阴冷如毒蛇。右边一队,则多是远程,三名弓箭手,两名投矛手,还有一名手持骨杖的法师,为首法师额头也是两轮弯月,手中骨杖顶端镶嵌的骷髅眼窝里闪烁着惨绿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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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对五。实力悬殊,绝境中的绝境。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山风穿过谷口的呜咽声,以及毒圈在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低沉嗡鸣。
手持赤焰长刀的灵族首领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难听,用的是灵族语,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和贪婪无需翻译。他挥刀指向顾星和林月汀,又指了指骁破和沈昭微,显然是在分配猎物。
矮小的匕首首领发出“桀桀”怪笑,身影一阵模糊,似乎随时准备潜入阴影。
右边的法师首领则缓缓举起骨杖,惨绿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锁定被围在中间的众人。
没有谈判,没有犹豫。对于猎人来说,猎物聚在一起,反而更方便一网打尽。
“诸位……”顾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在死寂的山谷中响起,“怕吗?”
“怕个鸟!”骁破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老子今天要打十个!”
“我的剑,还没钝。”林月汀澹澹道。
沈昭微没有回答,只是将元素晶石的光芒催动得更亮了一些。
宁宁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颤,却坚定:“我……我会坚持到最后!”
“好。”顾星笑了,那笑容在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竟有种莫名的光芒,“那就……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的瞬间,对面的攻击也如期而至!
法师首领的骨杖猛地顿地,一圈惨绿色的【衰弱光环】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向顾星小队,试图削弱他们的力量和灵力!三名弓箭手和两名投矛手同时发动,箭矢如蝗,投矛如电,覆盖了五人所在的区域!
赤焰刀首领狂吼一声,拖刀疾冲,刀刃上的火焰拉出一道炽热的光轨!匕首首领身影彻底消失,仿佛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
最后的厮杀,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山谷中,轰然爆发!
顾星小队五人,背靠着背,面对着来自三个方向、十八名强敌的围攻,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舟,却依旧倔强地扬起了满是破洞的帆,准备迎接那最后的、毁灭性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