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破悄无声息地摸回山谷边缘,借着嶙峋巨石的掩护向下窥探。山谷中的战斗已然结束,场面却让他心头一紧。
那六人灵族小队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损失惨重——他们竟然真的合力击杀了那头岩石巨熊!此刻,巨熊庞大的尸体倒伏在地,身上插满了箭矢和长枪,几处甲壳被生生破开,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地。而灵族小队这边,虽然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但六人全在,竟无一人阵亡。
更让骁破皱眉的是,随着巨熊毙命,数道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澹灰色“鸩帝祝福”能量从巨熊尸体上涌出,分成六股汇入那些灵族体内。其中那名额顶弯月加星的灵族首领,在吸收祝福后,额头的印记微微闪烁,气息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妈的,这帮孙子倒成了最后的赢家……”骁破低声啐了一口,心中虽然不甘,却也清楚眼下绝非偷袭良机。对方刚经历一场硬仗,警惕性正高,且看似损耗不大,自己这边却是状态不满,沈昭微灵力透支,宁宁也消耗不小。强行开战,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拖入僵局,引来其他黄雀。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对方正在快速打扫战场,收集巨熊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同时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防备着可能杀个回马枪的顾星等人。
“没机会了……”骁破摇摇头,不再犹豫,悄然后退,身形如同狸猫般重新没入密林。
回到小队藏身处,骁破将所见情况简单说明。众人闻言,虽觉遗憾,却也明白这是最理智的判断。沈昭微轻叹一声:“可惜了那巨熊的祝福……不过对方实力确实不弱,能无损击杀35级以上的异兽,就算占了以多打少和战术配合的便宜,也绝非易与之辈。我们现在状态不佳,避其锋芒是对的。”
顾星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眉心那三颗微热的星痕:“现在咱们队里就我星痕最多,太显眼了。接下来得更加小心。”
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宁宁持续的治疗和沈昭微服用丹药调息下,众人的状态恢复了大半。但沈昭微的灵力依旧只恢复了六七成,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如“四方土牢”那般消耗巨大的法术。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小队在愈发紧缩的毒圈范围内小心移动。正如沈昭微所料,随着活动区域的缩小,遭遇其他队伍的频率明显增加。短短几个时辰内,他们便远远察觉或窥探到了不下五支不同队伍的行踪。
有时是两支灵族小队在争夺一处生长着几株荧光草的药圃,打得不可开交;有时是一支人族小队被数头毒蝎异兽围困,艰难突围;还有一次,他们甚至看到一支玄族小队驾驭着几件飞行法器低空掠过,似乎在搜索什么,法器流光溢彩,气势不凡。
但顾星小队都选择了避让或隐匿,没有贸然介入。
原因很简单:要么是争斗的双方距离太近,彼此牵制,若第三方插手,极易引起混战,甚至可能招致双方的暂时联手对抗“搅局者”;要么是遭遇的队伍看起来阵容齐整,戒备森严,显然不好惹,强行开战即便能胜,也必然付出不小代价,在这危机四伏、黄雀在后的环境中,得不偿失。
“咱们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骁破难得说了句颇有见地的话,“星痕多了招虫子,也招人。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保存实力,等到了最后的核心区,有的是硬仗要打。”
众人深以为然。于是,这一日下午余下的时光,他们主要与一些落单或小群的秘境异兽周旋。这些异兽等级普遍在25-30级之间,对配合日益默契的六人小队构不成太大威胁,正好用来练手和获取一些零星的“祝福”。
顾星也刻意收敛,将击杀的机会多让给星痕较少的骁破、沈昭微和宁宁。到了傍晚扎营时,骁破和沈昭微额头的星痕都增加到了两颗,宁宁也终于凝聚出了第二颗星。而林月汀依旧保持两星,顾星则因为主动“谦让”,依旧停留在三星。
夜色再次降临,毒圈在远处无声地推进,空气中那股甜腥的瘴气味似乎更浓了些。围坐在精心布置了隔绝不光和气息的简易营地内,众人气氛有些沉默。连续的高压奔逃和谨慎避战,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灵力,更是心神。
“都打起精神来,”沈昭微揉了揉眉心,打破沉默,“按照毒圈收缩的速度和方向推算,明天,最晚后天,所有幸存者都会被逼迫到一片相对狭小的核心区域。到时候,遭遇战、混战将不可避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
第三天清晨,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嗡——”声,比前两日更加急促、更加沉重地响起,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胸腔中震荡。
顾星迅速上树观察,脸色凝重地滑下:“毒圈推进速度加快了至少三成!而且……范围更小了,能看到对面墨绿色雾墙的距离已经不远。中心方向……在那个山坳后面!”
他手指向西北方,那里两座低矮但陡峭的岩石山丘相交,形成一个天然的葫芦状隘口。
“那里是必经之路,也是最佳的设伏和阻击地点。”林月汀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观察了地形,“恐怕已经有人先到了。”
“管他谁先到,咱们必须过去!”骁破握了握拳,眼中战意升腾,“总不能待在毒圈里等死!走!”
小队再次出发,这一次,行进速度放缓,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每个人都清楚,最后的淘汰赛,已经开始了。
果然,越是靠近那葫芦隘口,沿途发现的战斗痕迹就越多。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岩石,干涸发黑的血迹,折断的兵器碎片……无不昭示着此前发生在这里的惨烈厮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未来得及被秘境规则完全“消化”的尸体,有人族的,也有灵族、玄族的,脸上凝固着惊恐或不甘。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毒瘴甜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左侧三百米,有队伍!五个人,三个近战,一个弓箭手,一个法师……是玄族!”宁宁忽然低声示警,小脸紧绷。她的探测灵能越发熟练,范围和控制力都有提升。
众人立刻隐蔽。只见一支玄族小队从侧方的乱石堆后快速穿过,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轻甲,武器精良,五人额头上都有星痕,为首一名手持双剑的战士,额头上赫然是一轮弯月!他们行色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隘口方向赶去,甚至没怎么仔细侦查周围,显然也是被毒圈追赶,急于进入安全区。
“放他们过去。”沈昭微低声道,“现在起冲突,只会暴露我们,便宜了其他人。”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接连发生。他们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小心翼翼地避开或放任一支支或完整或残破的队伍从附近经过。人族、灵族、玄族……在这个最后的狭窄通道前,所有幸存者都不可避免地开始密集交会。
冲突,终于还是无法避免地降临了。
那是在距离隘口入口不足两里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地。顾星小队正想快速通过这片缺乏遮蔽的区域,从对面坡地的密林中,一支六人队伍恰好同时钻了出来。
双方隔着不到百米的距离,同时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打量对方。
那是一支灵族队伍,但与之前遇到的灵族风格略有不同。他们穿着暗绿色的贴身皮甲,上面绘有藤蔓与毒蛇的纹路,武器也以短刃、刺剑和吹箭为主,显得精悍而阴毒。六人额头上都有星痕,为首一名身形瘦削、手持一对淬毒短刺的灵族,额头上竟有两轮弯月!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其余五人,两名手持圆盾和短刀的盾刺手,一名背着短弓和箭囊的弓箭手,两名握着细长刺剑的剑手。
对方显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顾星小队,目光尤其在顾星、林月汀和骁破头顶的星痕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贪婪与杀意。在鸩帝陵,星痕就是最硬的通货,击杀星痕多者,获得的祝福也越丰厚!
没有任何交流——人族与灵族语言不通,即使相通,在此刻也毫无意义。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遭遇即是战斗的理由!
几乎在眼神对上的刹那,双方同时动了!
“盾阵前顶!远程压制!刺客侧翼!”那额顶双月的灵族首领用灵族语疾速下令,声音尖利。两名盾刺手立刻低喝一声,圆盾交错在前,身体微蹲,灵光闪烁间,两面圆盾竟隐隐联结,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线,稳步向前推进。那名弓箭手则瞬间张弓搭箭,三支闪烁着幽绿光泽的箭矢呈品字形射向顾星小队最前方的骁破!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箭矢在空中竟然一化为三,变成了九支,覆盖范围更广!
而那两名刺剑手身形一晃,如同两道鬼影,贴着地面,借助碎石掩护,急速向小队左右两翼迂回!灵族首领自己则身影一阵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影之中,气息变得飘忽不定,显然是准备发动致命偷袭。
“防御阵型!骁破顶住正面!月汀左翼,顾星右翼,拦截刺客!昭微,压制对方弓箭手和可能的法师!宁宁,准备群盾和强化!”沈昭微的反应同样迅捷,指令清晰。对方阵型严谨,配合默契,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队伍,绝不能让其从容展开。
“来得好!”骁破面对覆盖而来的九支毒箭,不闪不避,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土黄色的灵力光芒大盛,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虚幻的巨盾虚影!
“砰砰砰……”毒箭射在灵力巨盾上,大部分被弹开或湮灭,但仍有少量穿透,射在骁破的拳套和臂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幽绿的毒气开始蔓延。但骁破恍若未觉,脚下猛地蹬地,如同重型战车启动,顶着箭雨,悍然冲向对方正在推进的盾阵!他要以最狂暴的方式,撕开对方的防线!
左右两翼,林月汀与顾星也已迎上迂回而来的灵族刺剑手。
林月汀对上左翼那名刺剑手,对方剑法诡异刁钻,速度奇快,专攻下盘和关节,且剑刃上蓝汪汪一片,显然淬有剧毒。林月汀神色冷冽,青莲剑意流转,剑光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幕,将对方疾风骤雨般的刺击尽数挡下,同时剑势缥缈,不时寻隙反击,逼得对方连连后退,一时难分高下。
顾星这边则压力更大。右翼这名刺剑手身形更加飘忽,步法精妙,手中细剑如同毒蛇吐信,角度极其刁钻,且剑锋上带着一股阴寒的劲力,能侵蚀护体灵力。顾星将【幽灵疾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碎石间闪转腾挪,手中长剑舞动,堪堪抵挡。他几次想动用【惩戒】制造机会,但对方极其警觉,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绝不纠缠,让他难以锁定。
正面战场,骁破已经狠狠撞上了灵族盾阵!
“轰!”
如同巨锤撞钟!两名灵族盾刺手浑身剧震,齐齐闷哼一声,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但他们竟真的联手扛住了骁破这野蛮冲撞!盾牌上灵光狂闪,却未破碎。与此同时,盾牌缝隙中,两柄淬毒短刀如同毒牙般猛地刺出,直取骁破胸腹要害!
骁破战斗本能惊人,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过一刀,另一拳则狠狠砸在另一柄短刀的侧面,将其荡开。但对方配合极佳,一击不中,盾牌立刻微开,后方那名一直未出手的灵族首领竟不知何时潜行到了附近,一对幽蓝色的短刺如同毒蝎尾针,悄无声息地刺向骁破的后腰!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小心!”一直用元素视野观察战场的沈昭微急声提醒,同时玉手一挥,一道炽热的火墙猛地在骁破身后升起,试图阻挡偷袭。
但那灵族首领身法诡异至极,竟在火墙升起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以毫厘之差避过火焰,短刺速度不减!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关注战局的宁宁终于出手!印,娇喝一声:“灵能护盾·群星之佑!”
刹那间,点点星光般的碧绿色光芒在顾星小队所有成员身上亮起,形成一层澹澹的、却韧性十足的光膜护盾!尤其是骁破身上,护盾光芒最盛!
“叮!叮!”
两声轻响,灵族首领淬毒的短刺刺在骁破后腰的灵能护盾上,竟然只让护盾剧烈荡漾,泛起涟漪,未能第一时间刺破!但也就在这一阻的功夫,骁破已经反应过来,怒吼转身,一拳横扫,逼得那灵族首领不得不放弃追击,身影再次退去。
而沈昭微的火墙虽然没能阻挡首领,却成功干扰了盾阵后方那名弓箭手的视线。她抓住机会,手中元素晶石光芒连闪:“连环风刃!地缚灵藤!”
数道巨大的青色风刃呼啸着斩向灵族弓箭手所在位置,逼得其连连翻滚躲避。同时,弓箭手脚下的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带着倒刺的坚韧藤蔓,缠绕向他的双腿!
弓箭手大惊,急忙挥动短弓格挡风刃,同时试图挣脱藤蔓,一时间狼狈不堪,再也无法从容放箭支援。
战场暂时陷入僵持。正面骁破与盾阵角力,虽略占上风但短时间内难以破防;左右两翼林月汀与顾星与对手缠斗,林月汀稍占优势,顾星则处于守势;沈昭微成功压制了对方远程;宁宁的护盾和治疗稳住了阵脚。但对方那神出鬼没、拥有双月印记的首领,依旧是最大的威胁,他如同暗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不能拖下去!”顾星心中焦急,对方显然经验丰富,阵型稳固,而他们这边沈昭微灵力未复,持续作战能力受影响。必须打破平衡!
他眼中厉色一闪,在与右翼刺剑手又一次交击借力后退的瞬间,目光锁定了正与骁破僵持的一名盾刺手——他刚刚被骁破一拳震得盾牌后仰,露出了小半个身子!
“惩戒!”
无形规则之力瞬间降临!那名盾刺手身体猛地一僵,维持着格挡的姿势,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顿!他眼中闪过惊骇,想要挣扎,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就是现在!骁破!”顾星大吼。
无需多言,与顾星默契日深的骁破瞬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放弃了与另一名盾刺手的纠缠,全身力量灌注右拳,土黄色的灵光前所未有的凝实,甚至隐隐传出山岳崩摧的轰鸣!
“给老子破!”
一拳,毫无花哨,却凝聚了骁破全部精气神,如同陨星天降,狠狠轰向那名被“惩戒”僵直的盾刺手胸口——那里,正是盾牌因僵直而后仰露出的空门!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盾牌碎裂声同时响起!那名盾刺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胸口连同背后的圆盾一起,被骁破这含怒一击轰得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石上,软软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坚固的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