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搀扶着依旧泪眼婆娑、身体微微颤抖的萨勒芬妮,缓缓从那片被星辉净化过的、空无一物的“净土”中走了出来。他无视了周围所有投来的目光——有震惊,有恐惧,有复杂,也有秦战那欲言又止的深沉。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那里,守将孙元忠的尸体已然不成形状,仿佛被某种巨力撕扯过,断成两截,血肉模糊。而旁边化为人形、但嘴角残留着暗红色龙血、眼神中戾气未散的希瓦娜,无声地说明了一切。龙族的怒火,即便在星辉审判之后,也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
秦战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迈步上前,准备开口。今夜之事,影响太大,他必须与顾星沟通,妥善处理后续。
然而,他刚张开嘴,顾星却抬起手,用平静得近乎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他:
“总指挥,”顾星的目光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今晚已经够晚了。我和我的伙伴们都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刚才那引动天威、抹除一族的人不是他一般。
秦战看着少年脸上未干的血迹和眼中深藏的疲惫,又看了看他怀中惊魂未定的萨勒芬妮,以及周围伤痕累累的其他人,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点了点头,默默地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这个少年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平复。
顾星将怀中依旧轻声啜泣的萨勒芬妮,小心地交给了身旁虽然受伤但神色坚毅的菲奥娜。菲奥娜接过萨勒芬妮,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持。
做完这一切,顾星缓缓转过身,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朝着那个瘫坐在空地边缘,已经从极致的震撼和痴傻中稍微缓过神来,但眼神依旧混乱的孙皓走去。
孙皓呆呆地看着顾星向他走来,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聚焦,认出了这个导致他家族覆灭、自身沦落至此的“元凶”。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但紧接着,那恐惧又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扭曲着怨毒与癫狂,像一头失去了所有的野兽,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着顾星猛扑过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恶毒的咒骂:
“是你!都是你!毁了我孙家!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面对这状若疯魔的扑击,顾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技能,只是手腕一翻,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普通长剑出现在手中,剑尖精准地向前一递——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熟透果实般的声音。
长剑的尖端,稳稳地抵在了孙皓的咽喉处。
然而,顾星自身的等级和力量毕竟有限,而孙皓在疯狂之下,身体本能的灵力防御依然存在。剑尖只是刺入皮肉少许,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再深入分毫,鲜红的血珠顺着剑锋滑落。
这微不足道的阻力,却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孙皓所有的疯狂。他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顾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一种极致的荒谬、绝望和了无生趣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家族没了,靠山没了,前途没了,一切都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徒增屈辱罢了。
他脸上癫狂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灰败和解脱。他愣愣地看着顾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主动地,向前一挺脖子!
“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彻底贯穿了他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颈后喷涌而出!孙皓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表情,随即重重地向后倒去,溅起一蓬尘土。
顾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手腕一抖,甩落了剑锋上的血珠,然后转身,迈步离开。
走了两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方向,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龙炎。”
一直压抑着怒火、死死盯着孙皓的希瓦娜,闻声而动!
她甚至没有变回龙形,只是张口一吐,一股炽热无比、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龙炎便如同怒龙出海,瞬间将孙皓的尸体吞噬!
没有惨叫,只有火焰剧烈燃烧的噼啪声。不过眨眼之间,那具尸体便在高温中化作了一缕青烟和一小撮灰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希瓦娜犹不解恨,龙瞳一转,又是一口龙炎喷出,将旁边那早已死透、被撕成两截的孙元忠的尸体也笼罩在内,同样烧得灰飞烟灭,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希瓦娜才仿佛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暴戾,冷哼一声,收敛了气息。
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的仇怨,所有的痕迹,都在烈焰中化为乌有。
顾星没有再回头,他走到伙伴们身边,轻声道:“我们回去。”
夜色深沉,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吞噬干净。只留下原地一片虚无的空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焦糊味与星辰之力,诉说着这个夜晚的疯狂与残酷。
秦战站在原地,望着顾星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今夜,帝都的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