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几名民间小队成员劫后余生的压抑啜泣。灵族士兵的尸体横陈在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审判。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降临在顾星小队众人心头。相反，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笼罩了他们。
即便是经历过秘境伏击、阵地防御崩溃、亡命奔逃的王垣和苏小柔，即便是剑心通明、清冷自持的林月汀，即便是平日里跳脱搞怪的贾承安，此刻也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无措之中。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不是没有手刃过敌人。但之前所有的战斗，无论是与异兽搏杀，还是与灵族士兵正面对抗，都遵循着一种相对“纯粹”的规则——力量与力量的碰撞，生与死的较量。哪怕残酷，却还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范畴之内。
但刚才那赤裸裸的凌辱、那将人性和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兽行，却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们这些大多还带着象牙塔纯真幻想的心灵深处。战争的丑陋与黑暗，以最直观、最恶心方式，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原来，战争不仅仅是刀剑相向，不仅仅是灵力对轰，它还会释放出人心底最肮脏的恶魔。
他们默默地帮助那支民间小队处理伤员，收集战利品，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眼神失去了焦距，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和麻木。
当那支千恩万谢的民间小队互相搀扶着，带着重伤的同伴向着秘境出口方向艰难离去后，顾星小队依旧停留在原地，仿佛脚下的土地带着粘性，让他们无法迈步。
“走……走吧？”顾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没有人回应。
林月汀抱着剑，目光空洞地望着密林深处，仿佛要看穿那无尽的黑暗。苏小柔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王垣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默然无语。贾承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战鼓的边缘，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响。
他们就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面目呆滞，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乱逛，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警惕性和方向感。仿佛只有这种机械的移动，才能暂时麻痹那颗被残酷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心。
一直隐匿在暗处，只在关键时刻现身的菲奥娜，看着众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秀眉微蹙。她能够理解那种对卑劣行径的愤怒，但无法认同这种因此而丧失战斗意志的软弱。
就在队伍差点一脚踩进一片隐藏的沼泽时，银光一闪，菲奥娜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众人前方，拦住了去路。
“停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众人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们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前进。”菲奥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迷茫和痛苦的脸，“回去。”
她的命令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安慰，却像是一盆冷水，让众人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顾星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又看了看菲奥娜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也就是秘境入口营地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只是那低垂的脑袋和沉重的步伐，依旧显露出他们内心的波澜。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他们再次穿过那片染血的营地围栏，回到相对安全的营地内部时，那支被他们救下的小队已经先行离开秘境了。营地内依旧人来人往，不少队伍在休整、补给，或是交流着情报，空气中弥漫着战时的紧张与忙碌。
顾星小队几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或坐或站，依旧是一副萎靡不振、魂不守舍的样子，与周围热火朝天的备战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这副异常的模样，很快引起了一名负责营地安保的城防军小队长的注意。这位小队长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认出了顾星和林月汀——苍穹塔学院本届最耀眼的新生，曾在学院保卫战和之前的秘境动乱中有过亮眼表现。
他皱了皱眉，大步走了过来。
“苍穹塔的小家伙们，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在里头吃亏了？”
众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没人吭声。
小队长也不介意，直接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说说，遇到什么坎了？是打输了，还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在他的连番询问和那种经历过风雨的沉稳气场影响下，顾星终于断断续续，声音低沉地将之前目睹的暴行以及他们内心的冲击说了出来。
小队长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在听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等顾星说完，他掏出一个水囊灌了一口，随手抹了把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屑地说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就这？”
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众人都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战争中，出现这种管不住裤腰带、借着由头发泄兽性的渣滓，太正常了。”小队长语气平澹，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光是灵族、玄族有，咱们人族里头，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败类。为啥要有军纪？为啥要强调令行禁止？就是为了约束这些管不住自己的混账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众人：“你们觉得恶心？觉得愤怒？觉得无法接受？那就对了！说明你们还有良心，还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畜生！”
“但光坐在这儿难受，有个屁用！”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鞭子般抽在众人心上，“出现这种破事的根子是什么？是战争！是这些异族崽子掀起的战争！只要战争还在，只要秩序崩坏，这种腌臜事就免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顾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顾星龇牙咧嘴：“小子，与其在这儿自怨自艾，不如把这份恶心，这份愤怒，都给老子攒着！化悲愤为力量！握紧你们手里的家伙，看到那些异族崽子，别废话，狠狠地砍！你们多杀一个，这种破事说不定就能少发生一件！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拿起大刀，狠狠地朝异族头上砍去！”
他这番话语糙理不糙，带着战场老兵特有的豁达与狠劲，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和迷茫。
是啊，沉溺于痛苦和恶心毫无意义。根源在于战争，在于敌人。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更强大的力量去终结战争，去惩罚罪恶，才能真正守护想要守护的，杜绝不想看到的！
顾星第一个抬起头，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更加坚毅、更加冰冷的光芒所取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我是用剑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剑。
小队长见他这么快就调整过来，还能开玩笑了，顿时哈哈大笑，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是块硬骨头！对嘛！就该这样！”
林月汀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青莲剑意再次于周身缭绕，清冷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王垣握紧了拳头，苏小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贾承安的手指再次按在了鼓面上。
那股萎靡、茫然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坚定的战意！
“休息够了！”顾星站起身，目光扫过队友，“该让那些灵族崽子，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出发！”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再迷茫，充满了钢铁般的决意。
他们向着那位城防军小队长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感谢他的开导，随后毅然转身，再度踏出营地的大门，身影重新没入那片幽暗而危险的密林之中。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心中燃烧的，是净化污秽、扞卫尊严的熊熊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