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城东三号码头的每一寸锈蚀的钢筋和油腻的水泥地。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被厚重的雨云遮蔽，只在天际留下一片模糊的、病态的橙红。近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咸腥潮湿的海风中摇曳，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阴影间投下光怪陆离、扭曲变形的影子。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某种不祥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鱼腥、机油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林晚像一尊失去生命力的雕塑，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距离三号码头旧仓库区约两百米外的一个巨大废弃水泥涵管内。涵管内壁湿滑冰冷，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尿臊气。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管壁，身上那套深灰色工装早已被冷汗和夜露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肿胀的脚踝即使缠着厚厚的绷带，也像塞进了一个持续燃烧的火炭，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锐痛，痛楚从脚踝蔓延至小腿，再沿着脊椎爬升，冲击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大脑神经。她吞下的止痛药似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作用，只剩下一种迟钝的、遍布全身的沉重钝痛。
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清醒得可怕。如同寒夜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在痛苦和寒冷的淬炼下，烧灼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的锐利。
她在这里已经潜伏了近三个小时。用姜瑜给的现金，在附近一个黑网吧的肮脏隔间里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仔细研究了手机上（短暂开机）下载的码头详细地图和“鹰”提供的旧仓库区结构图。她像一只受伤的狐狸，用尽最后的气力，避开了几处可能有监控的路径，拖着残腿，艰难地挪到了这个预先选定的观察点。
从这里，透过涵管一端的缝隙，可以勉强看到旧仓库区锈迹斑斑的入口，以及更远处，那座最大的、编号为c-7的仓库轮廓。那是“鹰”的情报中，赵坤今晚交易最可能的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磨过心脏。码头上异常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夜班工人的喧哗，没有货轮汽笛的长鸣，只有风穿过钢筋缝隙的呜咽和海浪拍岸的单调节奏。但这种安静，反而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蓄满了杀机。
太安静了。这不正常。赵坤的走私交易，警方可能的埋伏，陆北辰未知的行动……任何一方的出现，都不该如此沉寂。
难道情报有误？还是……自己来晚了？或者，这里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这个念头让林晚的血液几乎冻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没有退路。
晚上十点零五分。
远处，通往码头的唯一公路上，终于出现了两束昏暗的车灯，像黑夜中野兽的瞳孔，缓缓靠近。不是大型货车，而是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它没有开进码头装卸区，而是悄无声息地拐进了旧仓库区旁边一条更偏僻的、堆满废弃物的岔路，最终停在了c-7仓库的侧后方阴影里。
车灯熄灭。引擎声沉寂。一切重归黑暗和死寂。
但林晚的心跳却骤然加速。来了！目标出现了！那辆厢式货车，无论型号、颜色还是出现的时间地点，都与“鹰”提供的线索高度吻合！
她屏住呼吸，几乎将眼睛贴在涵管冰冷的缝隙上，死死盯住那一片区域。几分钟后，c-7仓库侧面一扇锈蚀的小铁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对着货车方向做了个手势。
货车车厢后门打开，几个穿着深色衣服、动作矫健的人影跳下车，迅速从车厢里搬出几个沉重的、用防水布包裹的方形箱子，鱼贯进入那扇小铁门。整个过程安静、迅速、训练有素，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和诡秘。
不是普通的走私贩！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更像是……职业的亡命徒或者雇佣兵。赵坤到底走私的是什么？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人手？难道不只是文物和现金？
她悄悄拿出那部老式手机，装上电池和si卡，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立刻调低亮度，打开摄像头，调到最大变焦，颤抖着手臂，对准仓库门口和那辆货车，按下录像键。镜头剧烈晃动，画面模糊不清，但她尽力稳住呼吸，记录下这关键的几分钟——人影、货物、车牌（虽然很可能伪造）、以及那扇小铁门的位置。
录了大约一分钟，她立刻停止，关机，拔电池，拆si卡，分开藏好。动作虽然因疼痛和寒冷而僵硬，却异常坚决。这是证据，是扳倒赵坤的第一步，也可能是她保命的唯一筹码。
就在她刚把手机零件藏好的瞬间，异变突生！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划破夜空的沉寂，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码头的宁静！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如同利剑，从码头入口处刺入，迅速朝着旧仓库区方向包抄过来！不止一辆，听声音至少有四五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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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他们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直接！这意味着他们掌握了确凿的情报，或者……有人故意引他们来！
林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鹰”通知了警方？还是陆北辰？或者，是赵坤的对头？
几乎在警笛响起的同一时间，c-7仓库那边传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骚动！人影晃动，惊呼声，还有沉闷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炸开！在寂静的码头夜空中格外惊心动魄！
开枪了！真的开枪了！事情彻底失控了！
林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进涵管更深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这不是她预想的暗中取证、伺机传递证据！这是真刀真枪的火拼！是生死一线的战场！
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刺眼的灯光已经扫到了仓库区的边缘。c-7仓库里传来更多的打斗声、呵斥声和零星的枪响！显然，警方与里面的人交上了火！而那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在枪响的瞬间，引擎猛地轰鸣起来，车灯骤然亮起，像一头受惊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着仓库区外围冲去，试图撞开警方的包围圈！
“拦住它！”有警察在大喊。
“砰！砰！砰！”更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货车车厢上，迸溅出火星！货车猛地一个甩尾，撞翻了几个路障，疯狂地加速，朝着林晚藏身的这个方向冲来！它要强行突围！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货车庞大的黑影在眼中急速放大，引擎的嘶吼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如同死神的咆哮！她所在的这个水泥涵管，就在货车突围路径的侧前方！一旦被撞上，或者被流弹击中……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忍着脚踝传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朝着涵管深处、背离马路的方向拼命爬去！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着她的手肘和膝盖，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她顾不上了！
“轰——！”一声巨响！货车狠狠撞开了前方临时设置的简易路障，碎片四溅！车身剧烈颠簸，但速度不减，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码头外围的黑暗冲去！几辆警车拉响警笛，紧追不舍！
子弹呼啸着从涵管口附近飞过，打在后面的集装箱上，发出“铛铛”的巨响！林晚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涵管最深处，身体因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心脏狂跳得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
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c-7仓库方向的枪声似乎渐渐稀疏，但呼喊声、呵斥声、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警方的增援似乎到了，更多的警灯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林晚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里！距离交战中心太近，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或者被搜查的警察发现！而她的目标——赵坤，是死是活？证据在哪里？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外面嘈杂淹没的脚步声，从涵管另一端传来！不是警方那种沉重的靴子声，也不是慌乱的奔跑声，而是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靠近！
有人！从涵管另一头进来了！是谁？警察？漏网的匪徒？还是……赵坤的人？！
林晚的血液瞬间冰凉！她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涵管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警灯闪烁的光芒偶尔掠过，映出管道内壁模糊的轮廓。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无声而迅捷地朝着她藏身的方向摸来！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猎豹，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被发现了！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想逃，但脚踝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快速移动！她想躲，但涵管内无处可藏！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服装，脸上似乎蒙着什么，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眼神，冰冷，残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是赵坤的人！来灭口的！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水泥管壁，退无可退。她颤抖着手，摸向腰间别着的那把瑞士军刀。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一把小刀有什么用？
黑影在她身前几步远处停下，似乎确认了目标。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猎物的绝望。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了林晚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林晚的呼吸停止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挣扎的剧痛。要死了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肮脏冰冷的下水道里？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父亲……妈妈……还有那么多未解的谜团，那么多未报的仇……
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毫无价值！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千钧一发之际，林晚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狂暴的力量，她不是向后躲，而是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杀手，而是扑向地面，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紧握的、沾满泥污的瑞士军刀，朝着杀手的下三路狠狠掷去！这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是垂死挣扎！
杀手显然没料到猎物在绝境中还会反击，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飞来的小刀，枪口微微一偏！
“咻！”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子弹几乎是擦着林晚的耳畔飞过，打在她身后的水泥壁上，迸溅出几点火星！
而就在杀手侧身、枪口偏移的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更快的、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涵管入口处的阴影里闪电般扑出！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极限！他只一步就跨过了数米的距离，手臂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杀手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抬！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杀手闷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后来的黑影毫不停留，另一只手成掌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切在杀手的颈侧！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快得让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救了她一命的人。
来人背对着涵管外闪烁不定的警灯光芒，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战术服，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却又在看向她时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睛。
这双眼睛……林晚死也不会忘记！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即使隔着一层面罩，她也能瞬间认出——
陆北辰！
竟然是陆北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救了她？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冲击着林晚的大脑，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陆北辰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杀手，他一步跨到林晚面前，蹲下身，目光如电般快速扫过她全身，尤其是在她肿胀的脚踝和身上的擦伤处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急切。
“你……”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闭嘴！”陆北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在警灯闪烁下明明灭灭、英俊却布满寒霜的脸。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雷霆一击也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他不再废话，伸手探了一下杀手的颈动脉，确认只是昏迷。然后迅速从杀手身上摸出一个对讲机，捏碎；又搜出另一把匕首和几个弹夹，扔到远处。做完这些，他转身，目光重新锁定林晚，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审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冷硬。
林晚茫然地摇摇头，脚踝处的剧痛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陆北辰的脸色更沉，他不再犹豫，弯腰，动作近乎粗暴地将林晚打横抱起！他的手臂有力而稳定，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
“你……放开我！”林晚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挣扎。被他这样抱着，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恐慌。
“不想死就别动！”陆北辰厉声喝止，抱着她，快步朝着涵管另一端、远离交战区的黑暗深处走去。他的步伐极快，却又异常平稳，仿佛怀里的重量轻若无物。
林晚被他吼得一愣，停止了挣扎，但身体依旧僵硬。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硝烟、汗水和他特有清冽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让她心乱如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跟踪她？还是早就埋伏在此？他杀了那个杀手？不，只是打晕了。他救了她，为什么？是因为她还有用？还是……别的？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但此刻显然不是问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和警笛声似乎渐渐朝着码头另一个方向远去，但偶尔还有零星的交火声传来，显示追捕和战斗并未结束。
陆北辰抱着她，在迷宫般的废弃集装箱和堆积如山的废料间快速穿行，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他专挑最黑暗、最偏僻的角落走，巧妙地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和搜捕路线。
几分钟后，他停在了一堆巨大的、锈蚀的螺旋桨叶片后面。这里相对隐蔽，又能隐约看到码头部分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放下，让她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铁皮桶上。
“在这里待着，别出声，别动！”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紧凑型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上膛，动作流畅而专业，与他平日商场精英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林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怎么会用枪？而且如此熟练？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陆北辰没有解释，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拿出一个微型耳麦戴上，低声对着里面说了几句什么，语速极快，林晚听不清内容。但从他凝重的表情和简短的命令来看，他似乎在指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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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通话，他摘下耳麦，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晚惨白的脸上，尤其是在她血肉模糊的脚踝处停留，眉头紧紧蹙起。
“谁让你来的？”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就凭你这副样子，来找死吗？！”
他的质问，像一根针，刺破了林晚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混乱。愤怒、委屈、以及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你呢？！”她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豁出去的尖锐，“陆北辰！你凭什么质问我？！是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是谁把我父亲送进医院？！是谁篡改病历？！是谁把我当棋子一样摆布利用？！是谁把我关起来像囚犯一样看着？！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我会在这里？！我会差点死在这个鬼地方？！”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泥和血污，狼狈不堪。但她不管不顾，像一头受伤的母兽，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着，控诉着。
陆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绷紧，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他盯着她，那眼神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仿佛要将她吞噬。但最终，那风暴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冰冷。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把自己送到赵坤的枪口下？”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林晚，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还是你觉得，用你的死，能让我痛苦？”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进林晚的心脏。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看着她这副倔强又凄惨的模样，陆北辰眼中的风暴再次翻涌，但这一次，似乎夹杂了一丝别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滔天的怒火，声音沙哑了几分，却依旧冰冷：“赵坤今晚交易的，不只是文物和现金。里面混有高纯度的违禁药品和一批走私枪械。警方盯了他很久，今晚是收网。你撞进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违禁药品？走私枪械？！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难怪出动如此多的警力，难怪那些接货的人如此专业狠辣！赵坤竟然涉足如此危险的领域！那“鹰”给她的情报……是故意隐瞒了这部分，还是也不知道？
“我……我只是想拿到他犯罪的证据……”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证据？”陆北辰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你以为就凭你，能拿到什么证据？你录的那点东西，够判他几年？还是够你安全脱身？”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是‘鹰’让你来的，对吧？”
林晚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
“不用否认。”陆北辰冷冷道，眼神锐利如刀，“除了他，没人能给你这么‘精准’的情报，也没人能帮你从西山别墅逃出来。林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鹰’从来就不是你的盟友。他给你情报，让你来码头，不过是借你的手，搅乱这潭水，甚至……借赵坤的刀，除掉你这个变数，或者，逼我现身。”
林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借刀杀人？逼他现身？难道……“鹰”的真正目标，一直是陆北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不愿相信。如果“鹰”也想她死，那之前在仓库通风管道里，救她一命的又是谁？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打晕杀手的人……
“今晚码头，除了警方和赵坤，还有第三股势力。”陆北辰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低沉而危险，“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鹰’就在其中。他想要的，远比赵坤的命，或者你的命，要多得多。”
第三股势力？“鹰”也在其中？林晚的大脑一片混乱。如果陆北辰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那你呢？”她看着他，声音颤抖，“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抓赵坤？还是……为了‘鹰’？”
陆北辰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有暗流汹涌。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说，我今晚来这里，是为了确保某颗不听话的棋子，不会把自己玩死，你信吗？”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但林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别样情绪。是为了她？不，不可能！他一定是怕她死了，没人能解开“东方韵”的密钥！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激烈的交火声，伴随着爆炸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似乎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陆北辰脸色一变，迅速将耳麦重新戴上，凝神倾听。几秒钟后，他摘下耳麦，看向林晚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复杂。
“赵坤抓到了，但受了重伤。他的人拼死反抗，警方也有伤亡。”他语速极快，“码头马上会被彻底封锁，进行地毯式搜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林晚看着自己被层层封锁的码头，到处都是警灯闪烁，警方的人肯定在拉网搜查漏网之鱼和证据。
陆北辰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堆螺旋桨叶片后面，摸索了一下，竟然推开了一块看似锈死的厚重铁板，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隐约有潮湿的气流涌出，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铁锈味。
是废弃的地下管道或者维修通道！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进去。”陆北辰不容置疑地命令，指了指洞口。
林晚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进去？里面是什么？通向哪里？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快点！”陆北辰厉声催促，外面的警笛声和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留下，必然会被警方发现，到时候百口莫辩。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可能是落入陆北辰更深的掌控。
林晚咬咬牙，撑着铁皮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脚踝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陆北辰低咒一声，不再多言，弯腰再次将她抱起，动作比刚才更加迅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他抱着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身后，铁板被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音。浓重的黑暗和腐朽的气息瞬间将他们吞没。只有陆北辰沉稳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中回荡。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