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那尖锐冰冷的质问声，如同追魂的魔咒，穿透备品间单薄的门板，狠狠砸在林晚的耳膜上。她像一只被猎枪瞄准的兔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逃！必须立刻逃！在苏曼发现这个备品间、发现通风管道之前！
她像一道被抽打的陀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手脚并用地扑向那个敞开的通风管道口！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窒息，但她顾不上了！她抓住冰冷的管壁，奋力将身体缩进狭窄的洞口，然后反手用力，将格栅猛地拉回原位！黑暗中，她听到卡扣合拢的轻微“咔哒”声。
几乎就在同时，备品间的门把手被用力拧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苏曼不耐烦的呵斥：“这门怎么锁了？里面有人吗？开门！”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炸开！她蜷缩在冰冷、黑暗、充满灰尘的管道里，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汗水混合着灰尘，黏腻地糊在脸上，冰冷刺骨。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苏曼用高跟鞋踢门的“咚咚”声，以及她气急败坏的叫嚷：
“搞什么鬼！值班的！过来把这门打开！我倒要看看，谁在里面装神弄鬼！”
脚步声杂沓，似乎是it工程师被叫了过来。钥匙串碰撞的声音，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苏总监，这里面就是个放杂物的……”一个工程师小心翼翼的声音。
“少废话！给我搜！”苏曼厉声打断，高跟鞋的声音踏入了备品间。
林晚能感觉到光线从通风口格栅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变化。她紧紧贴着管壁，将自己隐藏在最深的阴影里，祈祷着黑暗和灰尘能成为她的庇护所。
手电筒的光柱在杂乱的备品间里扫过。林晚能听到翻动杂物、挪动水桶的声音，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神经上。苏曼就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只要她抬头，仔细检查这个通风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苏总监，都看过了，没人啊。可能就是门锁坏了，自己卡住了。”工程师的声音带着无奈。
“没人？”苏曼的声音充满怀疑，高跟鞋的声音在通风口下方停顿了片刻。林晚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审视的目光扫过格栅。她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哼，算他跑得快！”苏曼似乎没发现异常，悻悻地骂了一句，高跟鞋声转向门口，“走！去监控室！我就不信查不出是谁在搞鬼！”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备品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外面恢复了寂静。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林晚才像虚脱一般，瘫软在冰冷的管道里，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能停留！苏曼去了监控室！她必须尽快离开这栋大楼！每多待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她强迫自己爬起来，顾不上浑身的酸痛和灰尘，凭借着记忆和手电筒微弱的光，沿着来时的路，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艰难地爬行。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恐惧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只能咬紧牙关，凭着求生的本能向前挪动。
终于，她爬回了那个废弃的升降机井入口。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格栅，确认井道内空无一人后，才钻了出去。然后，她沿着锈蚀的铁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下爬。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有好几次她差点脱手摔下去。
下到地下停车场，她再次如同惊弓之鸟，贴着墙根和车辆的阴影，快速向消防通道口移动。幸运的是，停车场空无一人。她顺利溜进消防通道，沿着楼梯向上狂奔。
回到顶层公寓所在的楼层，她不敢走正门，依旧从那个隐秘的厨房小门钻了进去。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拉下的电闸还没有合上。
她瘫坐在地上，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了许久，才颤抖着手，摸索到配电箱，合上了总电闸。
“啪！”灯光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灰尘、汗水泥泞、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后怕席卷而来。
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在苏曼的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拿到了关键信息，并且逃了出来！
但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苏曼在查监控，而且发现了异常！虽然监控日志空白（这绝对是“鹰”的手笔，太可怕了！），但以苏曼的多疑和狠毒，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追查到底！自己今晚的行动，真的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吗？那个被她使用过的工位，那个工程师会不会察觉？通风管道里的痕迹？还有……苏曼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必须立刻清理所有痕迹！她冲进浴室，飞快地脱掉脏污的运动服，打开淋浴，用冰冷的水冲洗着身体，仿佛要洗掉今晚所有的恐惧和污秽。她将运动服和鞋子塞进一个塑料袋，准备找机会处理掉。然后，她仔细检查了全身，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的伤痕或物证。
做完这一切，她瘫倒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高速运转着。她拿出那个加密u盘和手机，看着里面拍下的临时账户信息，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筹码，也是可能将她拖入深渊的罪证。
接下来该怎么办？立刻联系“鹰”？不， “鹰”说过，等待指令。她不能主动联系，那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她必须耐心等待。
现在，她需要扮演好一个“一无所知”、“安然入睡”的角色。她定了定神，拿起座机，拨通了楼下保镖的内线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保镖毫无波澜的声音：“林顾问，请问有什么吩咐？”
“哦，没事，”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满，“刚才怎么突然停电了？吓我一跳。现在好了吗？”
“抱歉，林顾问，刚才大厦供电系统出现短暂波动，已经恢复了。打扰您休息了。”保镖的回答滴水不漏。
“嗯，没事了，我继续睡了。”林晚说完，挂断了电话。这个电话，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表明她一直在公寓“睡觉”，对楼下发生的“停电”和可能存在的骚乱“一无所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耳朵竖起着，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公寓外一片寂静，并没有预想中的敲门盘查。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可怕。
她不知道苏曼在监控室查到了什么，也不知道it部那边会如何应对。她只能等待，在煎熬中等待黎明。
……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部，监控中心。
苏曼脸色铁青地坐在大屏幕前，几个值班的安保人员和it工程师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屏幕上，正在回放地下三层b区附近的监控录像。然而，就像之前汇报的那样，晚上八点零三分到八点十三分这关键的十分钟内，b区消防通道和相邻设备间的所有摄像头记录，都是一片雪花状的空白！没有任何图像！
“故障？十分钟的空白？偏偏是那个时间点？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苏曼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技术部的人呢？给我个解释！”
一个资深工程师擦着汗上前：“苏总监，我们初步排查，应该是存储那片区域录像的磁盘阵列模块出现了瞬时读写错误，导致数据丢失。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确实有可能发生。我们正在联系设备厂商进一步分析……”
“我不想听这些技术术语！”苏曼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知道，是谁！在那个时间点，去了那里！做了什么！监控坏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门禁记录呢？刷卡记录呢？！”
“查过了，苏总监。”安保主管连忙回答，“那个时间段，除了正常巡逻的保安（有定时打卡记录），以及it部值班工程师老王（有进入机房主入口的记录）之外，b区附近的所有门禁，包括消防通道门、设备间门，都没有任何异常刷卡记录。”
“没有记录？”苏曼眯起眼睛，“那就是说，如果有人进去，也不是通过正常门禁……或者，他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或者……权限很高，可以抹掉记录？”
最后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权限很高，抹掉记录？这指向性就太明显了……难道苏总监怀疑是……？
苏曼没有把话挑明，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站起身，环视一圈：“今晚的事，列为最高机密！谁也不准外传！技术部，继续给我查！就算把服务器拆了，也要给我找出数据丢失的原因！安保部，加强所有核心区域的巡逻，尤其是夜间！如果再出纰漏，你们全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是！是！”众人连声应诺，噤若寒蝉。
苏曼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监控室。走到无人处，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隐隐的不安：
“喂？是我……监控被做了手脚，十分钟的空白，什么也没查到……对，时间点完全吻合！……我知道不是巧合！肯定有人进去了！而且是个高手！……会不会是……那边的人？……陆北辰不在，这是个机会……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太巧了……你那边也小心点，我怀疑……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她挂断电话，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幻不定。今晚的意外，打乱了她的某些计划，也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而此刻，铂悦官邸顶层，林晚在极度疲惫和紧张中，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她仿佛依旧在黑暗的管道中爬行，身后是苏曼尖锐的笑声和陆惊野冰冷的视线……
她不知道，当她挣扎在噩梦边缘时，床头柜上，那个处于静音状态的加密手机屏幕，忽然极短暂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悄然抵达，内容只有三个字：
【东西到手？】
发信人标识，是一个简单的飞鸟剪影。
夜色深沉，北城依旧灯火通明。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而刚刚从虎口脱险的林晚，还不知道，她已经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凶险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