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雪松香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因气息,冰冷而肃穆。
林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而脆弱的脖颈。晨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和略显单薄的肩膀,但那双映在玻璃上的眼睛,却沉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再无昨日的惊惶与脆弱。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周骁侧身让开,陆北辰迈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熨帖的手工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的目光掠过窗前的背影,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
“咖啡。”他淡声吩咐,在皮质座椅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工作日早晨中的一个。
周骁无声颔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价值不菲的挂钟,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晚缓缓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让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地迎上陆北辰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林晚走到办公桌前,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客椅上坐下,将手中一个轻薄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陆总,这是我对‘东方韵’下一阶段品牌宣传和公关策略的调整建议。”她的声音平静,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汇报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文件。
陆北辰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夹,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评估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背后,藏着怎样的暗流。
“哦?”他端起周骁刚送进来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慵懒,“我记得,宣传策略草案,品牌部已经提报过了。苏曼没跟你沟通?”
他刻意提到了苏曼的名字,像投石入水,试探着她的反应。
林晚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苏总监的方案,侧重于短期市场声量和话题炒作,效果直接,但风险可控性低,容易消耗品牌长期价值。”她语速平稳,用词专业,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我认为,‘东方韵’的定位,需要更厚重的文化底蕴和更可持续的叙事方式。我的建议是,减少对明星代言和热搜营销的依赖,转向与顶级博物馆、学术机构深度合作,通过系列高质量的文化论坛、纪录片、出版物,构建品牌的知识产权壁垒和权威形象。”
她侃侃而谈,思路清晰,论据充分,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专业的探讨中,对昨晚的惊心动魄、对u盘里的惊天秘密,浑然未觉。
陆北辰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他熟悉工作中的林晚,专注、敏锐,带着一种执拗的艺术追求。但此刻,这份过于“正常”的专业,反而透着一股反常。她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都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听起来,成本不低,周期也长。”陆北辰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董事会要的是立竿见影的回报。”
“真正的顶级品牌,从来不是靠短期回报立足的。”林晚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陆氏投资‘东方韵’,想要的应该不只是昙花一现的爆款,而是一个能代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具有长久生命力的超级ip。这需要耐心,也需要……排除一些急功近利的干扰。”
她的话意味深长,“急功近利的干扰”几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苏曼和她背后的营销策略。
陆北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无法捕捉。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却带着千钧之力:“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听说你没回公寓。”
来了。直指核心。
林晚的心跳平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劳陆总挂心。昨晚去拜访了一位研究非遗保护的老教授,请教一些问题,聊得晚了些,就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下了。”她答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甚至带着一丝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敬业。
“老教授?”陆北辰重复了一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似乎想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哪位教授?说不定我也认识。”
“北城大学的李墨教授,专攻民俗学和传统工艺美术。”林晚对答如流,甚至补充了细节,“李教授对云锦的现代应用很有见解,给了我很多启发。”李墨教授确有其人,也确实是非遗领域的泰斗,林晚在巴黎时就拜读过他的着作。这个谎,天衣无缝。
陆北辰盯着她,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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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林顾问为了项目,真是尽心竭力。”他不再追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重新将话题拉回文件,“你的方案,我会看。但你要清楚,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最快的刀,才是最有效的。”
他话中有话,既是对她方案的点评,也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最快的刀,也最容易折断,甚至伤及持刀人。”林晚平静地回应,目光毫不避让地直视着他,“稳扎稳打,虽然慢,但根基牢固,才能行稳致远。我想,陆总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看似平静的对话下激烈交锋。他在试探她的底线,她在坚守自己的阵地,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布下自己的棋。
最终,陆北辰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随手翻开。“方案留下,我会考虑。没别的事,你先去忙吧。”
这是逐客令了。
林晚站起身,微微颔首:“好的,陆总。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直到她的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身后才传来陆北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晚。”
林晚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记住你的身份。做好你该做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别做……不自量力的事。”
林晚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留下任何回应。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走廊里空旷无人,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交锋,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
陆北辰的警告,她听懂了。他在划清界限,提醒她安分守己,不要试图挑战他的权威,不要触碰底线。
可是,底线在哪里?当他的“安排”已经践踏了她最珍视的一切时,她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步,她走出来了。她没有露怯,没有崩溃,甚至反过来将了他一军。虽然微弱,但这是一个开始。
她现在手里握着苏曼的把柄,也窥见了可能撼动陆北辰的武器。虽然危险,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将这两张牌打出去。她要让苏曼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也要让陆北辰明白,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这是一盘险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电梯。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棋盘已经摆开,她这个卒子,既然过了河,就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