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如同冰窖般的公寓,林晚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陆惊野冰冷的威胁言犹在耳,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他用父母和朋友的安全来要挟她,这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报警的念头再次浮现,但随即被她否定。陆惊野既然敢说,就一定有把握不留下任何能被警方立案的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可能真的会连累她在乎的人。
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般涌来,她将脸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流淌。难道真的只能认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陆惊野带去巴黎,彻底沦为他的囚鸟?
不!她不能!
江边,陆北辰那个复杂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那里面有痛楚,有疲惫,但似乎……也有一丝未完全熄灭的微光。他现在是陆惊野的敌人,是唯一可能理解她处境,并有能力与陆惊野抗衡的人。
可是,怎么联系他?自从上次商场门口不欢而散后,她就已经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现在主动去找他,他会信吗?他会帮她吗?还是只会觉得这是她和陆惊野联手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风险巨大。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结局注定是毁灭。
林晚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赌一把。她起身,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手机,插上电源。这个号码,陆北辰或许还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发送到了陆北辰那个她曾经烂熟于心的私人号码上:
【我是林晚。有关于陆惊野的重要事情,必须当面谈。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码头仓库区,第三号仓库。单独一人。】
她选择了一个偏僻、公开但有掩体的地方。时间定在白天,相对安全。要求他单独前来,是试探,也是降低风险。
信息发出后,石沉大海。漫长的几分钟等待,如同几个世纪。林晚的心悬在半空,手心全是冷汗。他会回复吗?他会来吗?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手机屏幕亮了。只有一个字的回复,来自那个熟悉的号码: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给了林晚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他答应了!他愿意来!
这一夜,林晚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见面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取信于他,如果他不信又该如何……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惊肉跳。
第二天下午,林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旧码头。这里废弃已久,锈蚀的龙门吊静默地矗立,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空荡的仓库,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和紧张。
她躲在三号仓库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角落里,心脏怦怦直跳,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两点五十八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仓库区入口。车门打开,陆北辰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但今天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显得比往日少了几分严谨,多了几分落拓。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然后迈步朝着三号仓库走来。
他真的一个人来了。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北辰走进空旷的仓库,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他站定在仓库中央,沉声开口:“林晚,我来了。”
林晚从木箱后慢慢走了出来。阳光从仓库顶棚的破洞照射下来,形成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不过短短时日,两人却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林晚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原本灵动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和疲惫。而陆北辰,瘦削了不少,下颌线条更加分明,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陆北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探究,也有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期待?
林晚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迂回都可能让他失去耐心。她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陆惊野接近我,不是为了我这个人。他是为了报复你。”
陆北辰瞳孔微缩,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沉声问:“证据?”
林晚将她如何发现照片,以及照片背后那句触目惊心的遗言,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她描述着陆惊野母亲对“北辰其心”的恨意,和“毋忘母志”的嘱托。
“……他捧我,帮我,甚至……追求我,都是为了更好地刺激你,打击你。我就是他用来向你复仇的一件工具。”林晚的声音带着屈辱和痛苦,“他现在逼我去巴黎,我怀疑……他是想把我完全控制起来,进一步威胁你,或者……让你更加痛苦。”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陆北辰,等待着他的反应。他会信吗?还是会觉得这是她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
陆北辰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当听到“北辰其心,夺我所有,此恨难消”时,他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眼神变得幽远而痛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压在胸口:“那张照片……你确定是他母亲的笔迹?”
“我……我不确定。”林晚老实回答,“但我感觉是真的。而且,除此之外,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为什么对你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陆北辰再次陷入沉默,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晚,望向仓库外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是不信吗?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陆北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我母亲……当年,确实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逼走了他母亲。他母亲后来郁郁而终……这件事,是陆家不能提的禁忌。”
林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是真的!陆惊野的恨意,真的有如此深的渊源!
陆北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身上,那里面不再有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了然和……一丝愧疚?
“所以,你信我了?”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陆北辰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最近也在查他。项目的失利,背后有他的手笔,只是我还没拿到确凿证据。你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离林晚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眉头微蹙:“他威胁你了?用……你身边的人?”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陆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那是林晚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愤怒。“他敢!”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意味。
这一刻,林晚恍惚觉得,那个曾经冷漠地将她推开男人,似乎又变回了四年前,那个偶尔会在她受委屈时,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天的陆北辰。
“巴黎,你不能去。”陆北辰斩钉截铁地说,“那里太危险,脱离了我的掌控范围。”
“可是……他拿我父母和朋友威胁我……”林晚无助地说。
“交给我。”陆北辰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们。至于陆惊野……”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这场戏,是时候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