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家那顿表面觥筹交错、内里波澜暗涌的午宴,终究在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氛围中走到了尾声。
湖风依旧带着荷香穿堂而过,吹不散的,却是萦绕在司徒祖孙心头的震撼与余悸,以及林尘峰一行人身上那份愈发鲜明的、与这世俗繁华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疏离感。
告辞时,司徒弘老爷子亲自将林尘峰送至“沁芳斋”外的回廊下,姿态比迎候时更为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他紧紧握着林尘峰的手,力道颇大,掌心甚至有些汗湿,反复念叨着:“林先生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司徒家上下,必竭尽所能……与沈家仙子同行,务必珍重……” 话语间,已完全将林尘峰视作了需要仰视的存在。
司徒婉儿则安静地站在祖父身后半步,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得体,只是那笑容终究少了几分发自肺腑的鲜活,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与疏离。
她望向林尘峰的目光,复杂难言,最终也只是深深一福,声音轻柔:“林先生慢走,婉儿……替爷爷再次谢过。”
那声“婉儿”自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仿佛是对过往某种可能性的最后告别。
林尘峰坦然受了这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带着徐少凯、墨兰及沈家姐妹离去。
来时五人,去时依旧五人,只是来时司徒家满含期待与隐隐的招揽之意,去时,却只剩下了敬畏与清晰的界限。
奔驰g63再次驶入车流,车内的气氛却与来时又有所不同。
徐少凯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的林尘峰和沈家姐妹,嘴里啧啧有声:“大哥,你是没看到,司徒老爷子最后那眼神,跟送祖宗似的!
还有司徒婉儿……啧,那脸色白的,我见犹怜啊!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你这‘道侣’身份一亮,以后在这四九城,恐怕是真没人敢再打你主意了,也没人敢再随便提什么联姻了。”
他语气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至少,自家老爹再想撮合什么,也得先掂量掂量沈家的分量了。
墨兰坐在副驾驶,指尖依旧缠绕着那枚羊脂白玉环,闻言轻笑一声,眼波流转。
“徐公子这话说的,倒像是林先生以前很怕被人打主意似的。” 她侧头看向后视镜,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安静并坐的沈家姐妹。
“不过,沈家姐姐们的身份,确实……非同凡响。今日之后,林先生在世俗间的牵绊,恐怕要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林尘峰闭目不语,心中却知墨兰所言非虚。沈家这道“护身符”或者说“隔离层”,效果立竿见影。
但他并无多少欣喜,反而觉得肩头的责任更重了一分。这并非他刻意追求,却是宿命推着他必须承担。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接下来的几天。距离哈立德王子约定的迪拜之行,还有四五日光景。
手续由莎娜和徐家操办,无需他费心。沈家姐妹需要时间适应外界并与他进一步磨合气机。
而他自己,经过连番救治、结义、认亲等诸多耗费心神之事,也需要一个相对平静的缓冲期来巩固恢复,并细细思量这陡然展开的、全新的命运图卷。
就在这时,一个地方悄然浮现在他脑海——京城俱乐部。
那里是他初入帝都的落脚点,名义上还是俱乐部的“特聘理疗大师”。
虽然经历诸多变故,他早已无需仰赖那份薪酬,但那里终究是他与这座城市产生实质性连接的第一个点。
慕容晓曦是俱乐部的总裁,昨夜那通卑微恳切的电话,言辞间透出的惶恐与病痛,并非全然作伪。
他回想起电话中慕容晓曦的气息,那是一种深藏于胞宫、寒瘀交织、郁结日久,甚至已隐隐牵连元气根本的衰败之象。
胞宫寒瘀,瘀血凝结,进而扰动生机之源,导致未老先衰,卵巢机能急剧减退……她才多大年纪?若放任不管,莫说嫁人生子,只怕寿元与健康都要大打折扣。
医者父母心。
这句话并非虚言,过往的矛盾与不快,在生死病痛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他当日拒绝司徒老爷子联姻,是秉持原则;后来对慕容晓曦的疏离,亦是因其态度。
但如今,她已低头认错,苦苦哀求,所患又确是关乎女子根本、痛苦难言的隐疾。于医道而言,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更何况,京城俱乐部……他或许不甚在意,但徐少凯常去,墨兰也曾在那里栖身,算是一个与各方都有些牵扯的节点。维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关系,并无坏处。
心念既定,林尘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他看向徐少凯:“少凯,掉头,去京城俱乐部。”
“啊?” 徐少凯一愣,下意识打了把方向,才反应过来,“去俱乐部?现在?大哥,你是想……”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联想到昨夜慕容晓曦的电话,眼睛一亮,“给慕容总裁看病?”
“嗯。” 林尘峰淡淡应了一声,“顺道看看俱乐部近日如何。”
徐少凯顿时来了精神,脸上又露出那种看好戏的兴奋:“好嘞!这就去!嘿嘿,慕容晓曦要是知道大哥你主动上门给她治病,还不知道激动成什么样呢!不过大哥……”
他忽然压低声音,瞥了一眼后视镜,“你给慕容晓曦看病,还是那种……妇科方面的,沈家两位姐姐,要不要先回避一下?或者,让墨兰姑娘陪着在俱乐部其他地方转转?”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
沈家姐妹虽是他的“道侣”,但毕竟初涉俗世,且身份特殊。让她们直接旁观他为慕容晓曦治疗那种私密隐疾,于礼不合,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不等林尘峰开口,坐在他左侧的沈梦瑶忽然轻声说道:“少主行医济世,瑶儿与妹妹理当避嫌。我们可于外间等候,或随墨兰姐姐随处看看便是。”
她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透着通情达理的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