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的忙音传来,徐少凯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被雷劈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茫然和绝望。
林尘峰虽然离得不近,但以他的耳力,徐少凯与他父亲对话的大致内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徐少凯那副如丧考妣、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再联想到电话那头徐正东那激动不已、甚至有些“蛮横”的命令,林尘峰心中不禁微微摇头。
这位徐伯父,不愧是能在燕京撑起徐家一片天的枭雄人物,嗅觉之敏锐,决断之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家的分量,看来远比表面看到的更重。只是,如此急切地要将一桩刚刚萌芽(甚至可能只是单方面提议)的婚事坐实,恐怕……
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向墨兰。只见墨兰似乎也听到了徐少凯电话中的只言片语。
此刻正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少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非但没有同情。
反而闪烁着更加明亮、更加意味深长的兴趣光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有关、却又置身事外的精彩戏剧。
沈梦瑶和沈梦琳姐妹虽然不甚明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徐少凯那夸张的表情和隐约传来的激动电话声,也让她们感到好奇。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又齐齐看向林尘峰,似乎在无声地询问。
林尘峰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徐少凯的肩膀:“少凯,徐伯父的电话?”
徐少凯猛地回过神来,哭丧着脸,看向林尘峰,那眼神里的委屈和求助几乎要溢出来:“大哥……我爹……我爹他疯了!
他让我晚上必须带你们回家吃饭,还要……还要把亲事定下来!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急得抓耳挠腮,哪还有半点平时燕京大少的潇洒模样。
墨兰这时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声音清脆:“徐公子,令尊……倒是位急性子的人呢。”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却让徐少凯更加窘迫。
林尘峰沉吟片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人。徐正东的邀请,于情于理都无法断然拒绝。
徐少凯是他兄弟,徐家对他也一直礼遇有加(虽然主要是看在徐少凯的面上)。
而且,带着刚下山的沈家姐妹直接回他那小院,也确实需要安排。去徐家,倒不失为一个暂时的落脚和缓冲之处。
“徐伯父盛情难却。” 林尘峰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府上叨扰一晚。至于其他事情。” 他目光扫过徐少凯和墨兰,“饭桌上再议不迟。徐伯父虽是急切,但也非不通情理之人,总需尊重两位当事人的意愿。”
他这话,既给了徐少凯台阶下,也暗示了事情并非徐正东一人说了算,更将“当事人意愿”摆在了台面上,留下了转圜余地。
徐少凯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哥说得对!饭可以吃,亲事……亲事得慢慢说!”
他赶紧看向墨兰,眼神里带着恳求,“墨兰姑娘,你看……这……”
墨兰眼波流转,笑容嫣然,带着几分狡黠:“徐公子何必如此紧张?长者赐,不敢辞。既然徐伯父热情相邀,墨兰自然恭敬不如从命。至于别的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徐少凯瞬间又绷紧的表情,才轻笑一声,“就像林先生说的,饭桌上再聊也不迟呀。”
她这话,答应了赴宴,却对“亲事”不置可否,留足了悬念和主动权,尽显其聪慧与通透。
徐少凯心下稍安,但看着墨兰那笑吟吟的模样,总觉得前面有个更大的“坑”在等着自己。
他哭丧着脸看向林尘峰,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哀嚎:大哥,今晚这顿饭,我怕是要消化不良了……
林尘峰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心中却已开始思量。
徐家晚宴,沈家姐妹的初次正式亮相,墨兰与徐少凯这桩被双方长辈急不可待推进的“亲事”,还有自己身上那越来越复杂的羁绊……今晚,恐怕不会平静。
他转向沈家姐妹,温声道:“梦瑶,梦琳,今晚我们先去徐公子府上暂住,可好?”
沈梦瑶和沈梦琳同时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同步,声音也如出一辙的轻柔悦耳:“但凭少主安排。”
阳光下,一行人重新上车。黑色的奔驰g63载着心思各异的五人(两位沈家护卫自行返回)。
引擎发出低吼,驶离了这片静谧神秘的山林,向着繁华喧嚣、同时也是暗流汹涌的燕京城区,疾驰而去。
车窗外,西山迅速后退,化作一片苍茫的剪影。车内的空气,却比来时更加微妙、更加沉凝,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心悸的宁静。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不同分量的石头,等待着夜晚降临,在徐家那注定不平凡的宴席上,悄然滚动、碰撞,引出未知的轨迹。
徐家庄园坐落在帝都北郊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并非西山那种隐世之地,却也有着寻常豪门难以企及的恢弘与底蕴。
车子穿过一片精心养护的枫林,暮色初降,路灯次第亮起,将庄园的主体建筑——
一座融合了中式风骨与西式舒适的巨大宅邸——映照得轮廓分明,气派庄严又不失雅致。
早有得了消息的管家带着佣人在主楼前的广场上等候。
车刚停稳,管家便疾步上前,亲自为林尘峰拉开车门,态度恭敬至极:“林先生,老爷已在正厅恭候多时了。诸位贵客,请随我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尘峰身后下车的沈家姐妹和墨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震动,但很快便恢复专业素养,低眉顺目地在前引路。
徐少凯硬着头皮跟在林尘峰身边,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墨兰倒是落落大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家庄园的景致布局。
沈梦瑶和沈梦琳则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安静,只是那两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也略带好奇地观察着这与沈园古朴清幽截然不同的、充满现代奢华与精细打理痕迹的环境。
穿过气派的前厅,来到挑高惊人、装饰着巨大水晶吊灯和名家油画的正厅。早已等候在此的徐正东夫妇立刻迎了上来。
徐正东年约五旬,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寻常富商常见的大腹便便,反而显得精干结实。
他面容刚毅,眉眼间与徐少凯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多了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阅尽世事的精明。
此刻,他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笑容,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热切的光芒。
他几步上前,竟率先对林尘峰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林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徐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态度,比之上次在俱乐部会所见面时,又郑重亲切了数倍不止,显然沈园之行带来的冲击力巨大。
林尘峰从容还礼:“徐伯父客气了,晚辈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哪里哪里!您能来,是徐家的荣幸!” 徐正东连连摆手,目光随即落到林尘峰身后的沈家姐妹身上。
即便以他的城府和见识,在看到沈梦瑶和沈梦琳的刹那,瞳孔也是骤然一缩,呼吸为之一窒。
这对孪生姐妹的美,超越了世俗标准的极致,更带着一种空灵出尘、不似人间应有的气质。
他瞬间便确认,这定然是沈家嫡系,那位神秘沈家主口中需要追随少主的“孙女”!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又对姐妹俩微微欠身,语气更加客气:“这二位,想必便是沈家小姐?果真是仙姿玉质,不同凡响!徐某失敬了!”
沈梦瑶和沈梦琳依照沈家的礼仪,微微屈膝还礼,动作优雅天成,声音轻柔同步:“徐伯父安好。” 简单的问候,却让徐正东心头更是一震,这气度,绝非普通豪门能培养得出。
最后,徐正东的目光才落到自家儿子和墨兰身上。
看到徐少凯那副蔫头耷脑、眼神躲闪的模样,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看向墨兰时,脸上立刻又绽放出无比和煦、甚至带着几分“看自家儿媳妇”般满意笑容:“这位便是墨兰姑娘吧?果然灵秀逼人,仪态万方!少凯这小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