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极致专注的感知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难熬。
窗外的光影似乎都停止了移动。
约莫过了一分多钟,或许更久,在林尘峰的主观时间感知里,可能已经遍历了慕容晓曦体内气机运行的数个周天。
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栖息在荷叶上的蜻蜓,被最细微的风惊动了翅尖,随即,他缓缓地、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般,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依旧,却似乎比闭眼时更深邃了几分,里面清晰地映照着慕容晓曦那张写满了极致期盼与深入骨髓恐惧的脸。
仿佛已经将她身体内部的秘密,看了个通透。他收回了手,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重要勘察后的笃定。
“慕容总裁。”他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固成冰的寂静,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本质后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你目前所苦,这每月周期如同酷刑般的剧痛,其根源,并非西医所判定的‘原发性’那般简单、模糊,可以用来搪塞所有找不到确切病因的病例。”
慕容晓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
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颤抖和一丝濒死之人抓住稻草的希冀:“那……到底是什么?求您……告诉我真相。”
“此乃 ‘冲任二脉严重失调,寒邪深伏,客居胞宫,导致瘀血凝结,滞留不通’ 之象。”
林尘峰用清晰而准确、不容置疑的中医术语,再次为她的病症下了定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比如“太阳东升西落”。
“水往低处流”,“以及,”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同能穿透时光,看到那病根的源头。
“此寒气之深重,已非寻常药石所能轻易驱散,它盘根错节,如同千年古树的根系,深深扎入你的根本,绝非近期形成,乃是 根深蒂固之痼疾,非大药、猛药、奇药,配合特殊针法,难以撼动其分毫。”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而冰冷、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瞬间再次剖开了慕容晓曦多年来看似光鲜亮丽生活下,隐藏的真正痛苦根源。
也无情地、再一次地撕开了那段让她不愿面对、视为人生最大败笔的不堪回忆。
她看过无数中外名医,耗费巨资,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如此……不留情面地,一次次用最专业的语言,指向那同一个残酷的事实!
“能……能治吗?”慕容晓曦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深渊中挣扎出的、最后一丝微弱如萤火的光亮,她几乎是用气音问出了这句话。
眼神死死地锁住林尘峰的嘴唇,仿佛他的下一句话,将直接决定她是坠入永恒的黑暗,还是重返光明的人间。
林尘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与眼前剧痛不相干,却直指那沉疴宿疾最初源头的关键问题,他的目光如同能穿透时光的迷雾。
回溯到遥远的过去:“你年少时,约莫七八岁的光景,是否曾不慎落入极寒之水?比如,结冰的湖面、冬日的深潭?
或是……长期居住于阴冷潮湿、不见阳光之地?寒气由此侵入肌骨腠理,当时或未显症,但邪气已循经内传,直中胞宫,年深日久,凝滞成瘀,阻塞经络,不通则痛,且是剧痛。”
慕容晓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褪去,眼中闪过一丝被完全说中心事的骇然与追忆往昔的痛苦,她喃喃道。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同梦呓:“我……我八岁那年冬天……贪玩……在……在老宅后院那个……那个荒废了的、结着厚冰的荷花池上……
冰面突然裂了……我掉了下去……在那种刺骨的冰水里……泡了将近……将近一分钟才被佣人发现救起……”
她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仿佛那一刻浸透骨髓的冰冷与恐惧,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再次将她彻底淹没,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抽泣,无法继续。
林尘峰了然地点了点头,仿佛亲眼见证了那场童年意外,继续以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陈述道。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慕容晓曦的心上:“寒气由此深种。胞宫,乃女性至阴之所,喜温恶寒。长期受此深沉寒邪侵蚀,犹如一片被万载玄冰层层封印的贫瘠冻土,生机难以萌发,阳气无法温煦。
这不仅导致了您经年累月、一次烈于一次的剧痛,那疼痛,是身体在发出最绝望的呐喊与抗议。更深层、更致命的影响在于……”
他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话语的内容却重逾千钧,“……使其本质改变,难以接纳和滋养生命的种子,如同冻土无法孕育绿芽。”
他没有再次说出那最后几个如同诅咒般的字眼,但“难以孕育”的意思已经明白无误,如同冰冷的判决书,再次摊开在她的面前。
这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的补充,像是一记最沉重、最无情的闷棍,狠狠地、精准地砸在慕容晓曦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从那张象征着她权力与地位的宽大总裁椅上滑落下去。
泪水瞬间盈满了她漂亮却写满痛苦的眼眶,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划出两道湿痕。
但她却倔强地、死死地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没有让自己彻底崩溃失态。
这正是当初让她感到被彻底冒犯、尊严扫地、从而暴怒如雷、不顾一切地将林尘峰扫地出门的、最残酷、最不愿面对的“诊断”!
如今,再次被同一个人,以更权威、更不容置疑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