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晓曦被令狐岚岚几乎是半抱着搀扶出休息区后,外间那种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尴尬与紧张气氛。
才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稍微流动起来,但随之弥漫开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大战将至前的死寂。
司徒婉儿立刻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开始高效而迅速地执行林尘峰的指令。
她先是亲自指挥着助理和医院方面最高级别的负责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要求立刻清空与这间特护病房相邻的、另一间同样配置顶级的备用套房。
撤走所有非必要的医疗设备,只保留一张床和最基本的生命体征远程监测探头(以备万一,但严格遵循林尘峰的不干预原则)。
并调派绝对可靠的安保人员,在套房外以及整个楼层出入口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确保连一只无关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的指令清晰、果决,带着一种与之前柔弱焦急截然不同的、属于商业女强人的雷厉风行,此刻,保障林尘峰的绝对休息,就是保障爷爷最后的生机,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更重要。
徐少凯也没闲着,他撸起袖子,虽然插不上核心医疗安排的手,但他主动揽下了协调外部资源和“盯场子”的活儿。
他先是几个电话打出去,动用了徐家在燕京的部分能量,确保医院方面会以最高优先级配合司徒婉儿的一切要求,杜绝任何可能来自外界的干扰(比如闻风而来的其他家族探视、或者某些不开眼的媒体)。
然后,他就像个监工一样,在休息区和里间病房外的走廊里踱步,虽然帮不上具体的忙,但那存在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无形的支持和压力,让所有工作人员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甚至抽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小块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趁司徒婉儿忙碌的间隙,硬塞到她手里,咧着嘴。
露出一个试图安慰却依旧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喏,补充点能量,司徒大小姐。你这脸色白的,跟林子都有得一拼了。
老爷子那边刚有点起色,你可不能先倒下了。放心吧,有我兄弟在,阎王爷那儿也得掂量掂量!”
司徒婉儿握着那块还带着徐少凯体温的巧克力,看着他虽然吊儿郎当却充满真诚的眼神,心中一暖,鼻尖又是一酸,低声道:“谢谢你,徐少。”
“嗐,谢啥!”徐少凯摆摆手,压低声音,“我跟林子那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慕容晓曦那女人……
咳,算了,不提她了,免得影响心情。你现在就安心安排好一切,等着晚上看好戏……哦不,是看神迹!”他及时改口,但眼神里的兴奋和期待却掩藏不住。
与此同时,林尘峰要来的纸笔,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仿佛在脑中检索着古老传承的记忆宝库,然后,他睁开眼,开始用略显虚浮、却依旧稳定的笔触,列出一张“七星续命”所需物品的清单。
这张清单,与其说是医疗用品清单,不如说更像是一份来自古老道藏或者神秘祭祀的仪轨要求:
1 七盏青铜古油灯: 要求灯盏形制古朴,最好是传承有序的古物,带有岁月沉淀的“气”。灯盏大小、深浅需基本一致。
2 特制灯油: 需以上等朱砂粉末、三年以上陈年桐油、以及林尘峰提供的几味特定研磨成极细粉末的草。
(包括但不限于龙涎香、降真香、安息香等名贵香料,以及几味只有苗岭深处才有的、散发着奇异清气的草木根茎)按特定比例混合调制而成。要求色泽暗红,点燃后火焰稳定,烟气需呈青白色,带有特定香气。
3 北斗七星方位图: 需精确标注当前时间、地点对应的北斗七星在天空中的准确方位与角度,以便在病房内进行对应布设。
4 净室与焚香: 施术的里间病房需再次进行彻底清洁,并用特制的、具有安神定魄效果的药香(林尘峰同样提供了配方)熏染至少一个时辰,驱散杂气,净化场域。
5 子时精准报时: 需要至少三台经过校准的原子钟,确保在子时来临的那一刻,分秒不差。
6 护法人员: 施术期间,除林尘峰与病人外,室内最多只能留两人旁观(由林尘峰指定),且必须绝对保持静止与安静,心神需尽量放空,不得带有强烈情绪波动。室外需有人确保万无一失的安静。
这张清单上的内容,每一条都透着神秘与严谨,看得司徒婉儿和负责协调的医院负责人眉头直跳,尤其是那七盏青铜古油灯和特制灯油,要求极为苛刻,短时间内备齐难度极大。
“朱砂和桐油还好说,那些特定的草药和青铜古灯……”医院负责人面露难色。
“尽全力去找!”司徒婉儿斩钉截铁,她立刻动用司徒家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将清单上的物品和要求分发下去。
悬以重赏,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在子时之前,务必备齐!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物品,更是爷爷活下去的希望,容不得半点折扣。
就在外面因为这张清单而掀起一场资源争夺与搜寻风暴时,里间病房内,罗济苍院长却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病床边,目光深邃地观察着司徒老爷子。
在林尘峰施完“固本培元”针后,老人的生命体征确实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迹象,虽然依旧危殆,但那种不断加速滑向深渊的“势”,似乎被强行遏制住了。
罗老伸出手,再次为老人诊脉,他闭目凝神,细细体会着指下那依旧微弱、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根”的脉象,脸上露出了更加凝重的神色。
他越发确信,林尘峰所言非虚,接下来的“七星续命”,恐怕真的是一场逆天之举。
而林尘峰在列出清单后,便再次陷入了深沉的调息之中。他不再理会外界的任何喧嚣,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独立的时间流速里,全力恢复着那透支严重的心神与元气。
徐少凯则忠实地守在他旁边,像个门神,虽然偶尔会因为无聊而做些小动作,比如研究一下沙发扶手的皮质。
或者对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确保着林尘峰周围的绝对安静。
时间,在紧张、忙碌、期待与不安等多种情绪的交织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灯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远处闪烁。病房内,灯光被调到了最适合休息的柔和亮度。
司徒婉儿安排的人效率极高,或者说,司徒家的能量实在惊人。在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清单上的物品,除了那几味特别稀有的苗岭草药是林尘峰自带的之外。
其余竟然真的被陆陆续续、一样不差地送了过来。
尤其是那七盏青铜古油灯,虽然大小略有差异,但形制古朴,上面甚至带着斑驳的铜绿和古老的气息,显然是刚从某个收藏家或博物馆那里紧急“借”调过来的。
当七盏按照北斗七星方位,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病房特定角落,并注入那混合了朱砂与名贵香药的暗红色灯油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分神秘诡谲的气氛,开始在这间现代化的病房里弥漫开来。
尚未点燃的灯盏,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如同七只沉默的、等待着唤醒仪式的古代卫士。
林尘峰也在预定时间前半小时,准时地从那种深沉的调息状态中自行苏醒过来。
他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疲惫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如同寒夜星辰般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送来的所有物品。
尤其是那七盏油灯和混合好的灯油,确认无误后,他对着一直守候在旁的司徒婉儿和徐少凯,以及主动要求留下的罗济苍院长,点了点头。
“时间快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量,但依旧低沉,“无关人等,可以清场了。留下……罗老,和徐少凯吧。”
他选择了经验丰富、心性沉稳的罗济苍作为医学见证与可能的护持,选择了绝对信任且关键时刻能豁出去的徐少凯作为体力保障。
司徒婉儿虽然万分想留下亲眼见证,但她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她用力点头。
眼中含着泪光与无比的信任:“林先生,一切就拜托您了!我在外面,等您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厚重的房门再次合拢。
里间,只剩下林尘峰、病床上气息微弱的司徒弘毅、作为见证与护法的罗济苍和徐少凯,以及那七盏静静等待着星火点燃的青铜古灯。
林尘峰走到窗边,拉开了一部分厚重的窗帘,露出外面深邃的、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抬头仰望,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宇与灯火,精准地锁定了北方天幕中,那七颗排列成勺状的、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星辰——北斗七星。
子时,将至。
林尘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七盏油灯,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捻住了一根特制的、较长的火引。
夜,深如墨。星灯,即将初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