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发烧的时候，我一直都处于稀里糊涂的状态，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荀明眼神发直，陷入了回忆，我则静静地听着，分析一切我可能掌握的线索。
“第一次，我跟着它走了，走了很久，我感觉浑身酸痛，但是我不知道我走到了哪里，周围的景色我都不认识，到处都是枯死的植物、破败的住屋，没有半个活物的踪迹，我很害怕···然后我就问它，我们到底要去哪，还有多远，结果···”
“结果什么？”
荀明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眼神呆滞，一条腿不停的抖动，紧张到了极点。
“结果它没有理我，然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开始把我往前拖！它的力气好大，我没办法挣脱，然后我在身上摸出了手机，一下就砸到了它的头上···然后它就松手了。我开始往回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回到了家里···”
“接着我的手机也出现在了床边，碎成了这样，后来···我才发现，手机自动发出了那条朋友圈，那就是我的死期···它肯定还会来的，十月三号，它那天肯定会来找我！”
我细细琢磨著荀明的话，这个脏东西似乎不希望荀明看清它的样貌，而且它也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它一直在利用荀明的弱点引诱着他，直到最后荀明起疑了，它才尝试使用蛮力带走荀明，结果还失败了。
我努力回忆著成为后的所见所闻，试图找到我见过的某种鬼魂与它的共同点。
可是我想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这个玩意比我见过的任何孤魂野鬼都要狡猾，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先搞清楚荀明为什么会被这个东西盯上。
“荀明，你冷静点。你还记不记得你捡到红包之前发生了什么？”
“之前？没有什么啊，就是每天送外卖，下班了就回家，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两年了，没有什么···”
突然，荀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大看着我，惊恐地说道：“鬼订单，有鬼订单！”
“什么？”我眉头一皱，感觉到这可能就是事情的关键。
“我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了，有天我在跑夜间时段的单，平台突然给我派了一个单，我点开手机一看，是一单元宝蜡烛···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谁家可能亲人的忌日到了，所以点的这些东西。
荀明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是肉眼可见的恐惧。
“后来，我就送过去了，我记得很清楚，地址就在江谷区，叫什么···宏谷二村。”
“嗯，”我点点头，“那边我知道，有一部分老破小，还有一部分安置房，鱼龙混杂的。”
“送过去之后呢？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我问道。
“当时可能觉得没什么异常，可现在想想就不太对劲。”荀明低下头，开始回忆细节。
“到宏谷二村的时候，我手上正好有两单，我送完前面这单之后，时间有点紧，就想打电话跟这个点元宝蜡烛的客户沟通一下，结果这个人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我以为系统出错了，又打了一遍，还是空号，然后我没办法，只能冒着超时的风险慢慢找订单的地址，后来我终于赶在超时前找到了那个地址，谁知道，那个地址···竟然是个空房子。”
“空房子？你是指家里没人吗？还是？”
“是一间毛坯房，没有装修过的，连门都没有的房子。”荀明语气笃定，显然是记忆深刻。
我后背泛起一股凉意。在人口密集的宏谷二村，怎么会有这样的房子？
“那你把东西送进去了？”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荀明突然一把抓紧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他手心全是汗水，“我听见身后传来了嚼东西的声音，特别清晰！”
我心里一紧：“你回头看了吗？”
荀明拼命摇头，脸上毫无血色：“我哪敢回头啊！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撒腿就跑，一口气冲下楼，骑上车就跑了。等我跑出宏谷二村，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一看，那单不仅确认送达了，对方还给我打赏了六十六块钱的红包。”
我听完，眉头紧锁。这事确实透著诡异，但这个订单为什么会派到荀明头上呢？是什么让他成为了目标？难道就是随机找目标？
“那五千块钱变成的冥币呢？还在吗？”我追问道。
“我看见那一沓冥币，差点没吓死，怎么可能还留着。我把那些冥币全装进垃圾袋，扔垃圾桶了。”荀明牙齿打着颤回答道。
我表情严峻，冥币如果没丢的话，或许还能找到它从现金变成冥币的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荀明的肩膀：“起来，收拾一下，带我去宏谷二村。”
荀明闻言，拼命摇头，尖叫着：“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你不去，十月三号你就真得走了，谁也救不了你。”我故意把话说得很重，“现在离十月三号还有五天，你都说了，十月三号才是你的死期，你现在去怕什么？”
荀明看着我，眼神挣扎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掀开被子：“你说的有道理。好！焦哥，我跟你去！”
他下床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差点跪地上。我扶住他，让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又逼着他喝了点水，吃了几块饼干。
出门的时候，那正午的阳光照在荀明身上，他却依然缩著脖子，紧紧地裹着一件厚外套，仿佛感觉不到一点暖意。他身上的阳火已经弱得快要熄灭了，这是大凶之兆。
我们打了个车，直奔宏谷二村。
宏谷二村是江谷区有名的安置房社区，比荀明住的温馨里还要乱。这里外来人口极多，也是外来务工人员和低收入群体的聚集地。
车子只能开到村口。一下车，各种嘈杂的声音就扑面而来。电动车的喇叭声、商贩的叫卖声、炒菜的油烟味、下水道的馊臭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浓烈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