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我能感觉到两双手架着我的胳膊和腿,正在向后拖拽。
“苒姐,稳一点!别颠著赵哥!”我依稀辨认出是那个小林的声音,透著一股焦急。
“我也想稳啊!还有这么多纸人在进攻呢,说什么风凉话!”任苒气喘吁吁,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我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摇晃且模糊。在我的视野正前方,那尊陷入狂暴的纸将军,正发出一声诡异的咆哮。
那柄两米多长的大关刀被它单手拖在地上,划过泥泞的地面,带起一道沟壑。它每迈出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棚屋在它的践踏下发出扭曲的声音,铁皮崩飞,那些金属板材碎的到处都是。
“记住,攻击它的关节处!”胡斌的怒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端著茶缸躺在椅子上的悠闲模样。他浑身的环卫马甲已经被汗水和泥浆浸透,左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往外渗著血珠。
随着胡斌的一声令下,除了负责照顾伤员和清理外围纸人的人员,场上还能站立的七八人,包括窦先文在内,迅速在狭窄的棚屋通道内组成了一道人墙。
纸将军面对挡在身前的人墙,它只是简单粗暴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带着一股劲风,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哪怕是一辆小汽车挡在前面,恐怕也会被砸的粉碎。
胡斌大喝一声,双腿下蹲,马步扎得稳如磐石,镔铁棍横举过顶。在他身侧,雷进虽然身上带伤,却依然咬牙顶上,手中抄起一根不知是谁遗落的扫帚,与胡斌并肩而立。另一侧,两名江淮区的壮汉也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顶上,四把兵器同时向上架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了整个桥底空间。火星四溅,一霎那照亮了这昏暗的棚屋。
我看着胡斌的双脚猛地陷入泥地足有三寸深,他的膝盖被压力弯曲到了极限,浑身的骨骼仿佛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雷进更是闷哼一声,伤口再次溢出鲜血。
那四把兵器硬生生扛住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刀,但也仅仅是扛住而已。
纸将军并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它猛地一压刀柄,巨大的力量如泰山压顶。
“快闪开!”胡斌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雷进的腰上,借力将雷进踹出了大刀的覆盖范围,同时也借着反作用力向后退去。
另外两名江淮区的正式工没有负伤,体能也充沛,非常敏捷地也撤了出去。
“轰!”
大刀落地,泥土飞溅起两米多高。那柄关刀深深地切入了地下,砸出了一个深坑。
“不行啊,没有机会攻击它的关节!”俞威一直在旁边等待时机,但始终找不到机会切入战场,“而且,我怎么感觉这纸将军越打越厉害!”
此时,我已经被人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后方废墟堆旁。任苒和小林守在我身边,紧张地注视著战局。
我虽然疲惫不堪,身体动弹不得,但却保有一丝神智。我看着那尊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纸将军,思考着应对之策。
这个棚屋的空间太有限了,纸将军这种体型庞大,武器又是长兵器,在这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它每一刀挥出,几乎都能攻击到正在跟他交战的所有人,逼得众人不得不狼狈躲闪。
小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打空了弹夹的玩具枪,随手一扔,大喊道:“江淮区的同事,给我一个墨斗!”
之前那个布置墨斗大阵的那个正式工闻言,马上转向我们这边,扔了一个墨斗过来。
小林在空中一把接住墨斗,又转头对任苒说:“苒姐,掩护我。”小林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窜上了旁边的已经破了个大洞的屋顶。
任苒也不含糊,她坐在地上,把我抱进怀里让我靠着,解放了双手后从身上又掏出了那块罗盘。她单手掐诀,两指对准罗盘,一道明亮的光柱突然从罗盘上亮起,接着她抬指又指向纸将军,那道光柱竟直射纸将军的双眼。
纸将军那墨点的眼睛似乎对这种汇聚了阳气的光线十分厌恶。它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脸,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小林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手中快速扯出墨斗线,缠绕在纸将军的脖子上,一圈接着一圈,将墨斗线牢牢的固定在了上面。
“焦哥说要把它引到开阔地打!”小林紧紧抱着纸将军的头大喊道。
那纸将军被墨线缠住脖子,似乎非常的不适,墨线虽然不能对它造成伤害,但那种细微的灼烧感让它行动变得混乱。
它单手持刀拄地,另一只手不停的抓挠脖子上的墨线,小林骑在它的头上,不停地用脚踢它的手,阻碍它抓断墨线。
“快!我撑不住了!”纸将军疯狂挣扎,力道很大,随时都可能把小林甩下来。
没有了那柄关刀的牵制,另一侧的三名江淮区正式工也反应过来。他们纷纷掏出墨斗,趁著纸将军在抓挠脖子的瞬间,冲上去缠住了它的左臂和双腿。
“拉!”
三人同时发力,墨线瞬间绷得笔直,随时可能崩断。纸将军在墨线的控制下,一步步地被他们扯到了房间外,来到了相对开阔的门口。
“撑住!别让它动!”窦先文见状,知道机不可失,他抄起铜钱剑,飞奔到了纸将军的背后,狠狠地把剑刺入了纸将军的左膝窝。虽然没有完全贯穿,但也插进去三分,卡在了关节里。
纸将军身体猛地一歪,单膝跪地。
“好机会!大家一起上!攻击它的关节要害!”胡斌大喜,提着镔铁棍就要冲上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那跪在地上的纸将军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它的头颅,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了一眼背后的小林和窦先文。紧接着,它的胸腔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黑烟从它胸腔里喷涌而出,朝着那几个扯着它的人飘去。
“小心!又是那个毒气!”
窦先文放弃铜钱剑,一个后空翻逃离了黑烟的范围,小林虽然动作敏捷,可他离得太近,虽然极快地从纸将军的身上翻了下来,黑烟还是接触到了他的双腿,一阵滋滋的腐蚀声传来,让小林落地后没有站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林倒地,痛苦地挣扎,眼角都被疼出了泪花。
黑烟立刻腐蚀了墨线,失去了掣肘,纸将军马上又抄起关刀,向刚才缠住它的三人砍去。
“退!往开阔地带退!”胡斌大喊让众人散开,众人且战且退,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