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关于吴英兰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胡斌通过环卫局的关系，调阅了更早的户籍迁移记录和一些卷宗。
我们发现，吴英兰在离开福寿街后，并非完全消失。有模糊的记录显示，他曾在邻省一个以传统手工艺闻名的小镇短暂居住过，时间大概在九十年代初，后来他又迁徙多地，行踪就不再确定了。
重要的是，我们在翻阅一些旧报纸的民间轶闻板块时，发现了几起不起眼的报道，在吴英兰待过的城市，都发生了一些纸人复生的怪谈。
“他特意避开武江市，在其他城市磨练他的技艺。”胡斌指着地图上那些零星的事发地点。
“所以他隐忍这多年，这次回到武江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什么，扎纸术大成了找阿良复仇？”我疑道。
“阿良？你说陈健良？”胡斌从一堆资料中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敲了敲，“阿良早就死了。”
我虽然早有预感阿良已经死了，但还是有些吃惊地拿过文件，翻阅了起来。上面记载，在吴英兰离开福寿街后不久，阿良就被爆失踪，几个月后，他的尸体被发现埋在武江市墓园的一处空坟里。
“那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有些费解，按理来说他的仇已经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突然回到武江市，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我们加紧排查，试图找到吴英兰的行踪时，在距离环卫所不远的一个居民区内，有夜归的居民报警，称看到几个穿着旧式工装、脸色惨白的纸人，在小区里来回游荡。
胡斌立刻带人赶了过去，我也被允许跟随，但被要求待在后方观察。
等我们赶到时，那几个纸人已经被一位叫俞威的正式工控制住。据俞威所说，它们没有任何攻击行为，当他靠近纸人时，那纸人直接用“双手”撕开了自己的胸口，随即失去行动力，变得与普通丧葬用品无异。
我们将纸人带回了环卫所，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入环卫所二楼的储藏间。
这间房大概二十平米，没有窗户，里面一列一列的摆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物件。
有人头蛇身的雕像，有画著诡异人脸的画像，还有一些看着让人发憷的娃娃等等，这间储藏室，居然是环卫所保存邪物的隔离室。
胡斌站在门外，目光锐利地审视著那个静止的纸人，“这个纸人已经完全变成普通丧葬品了，吴英兰，好手段。”
那名叫俞威的正式工收拾好了破损的纸人，转过身看着胡斌说道：“胡所，这个纸人自损的行为，就是它变成普通纸人的方法，而自损的目的，应该就是把纸人里的魂给放出来。
胡斌皱眉，“怎么讲？”
俞威想了想，回答道：“在我老家有种说法，纸人扎的越好，在鬼的眼里，它就越像活人，但是纸人是一具空壳，是没有魂魄的，所以那些孤魂野鬼就会把这些纸人当作无主的身体，借着纸人的身体行动。但当纸人的身体有所破损时，孤魂野鬼就会立刻从纸人里消失。”
“原来如此。”我暗道奇妙，原来扎纸术竟然这么厉害。
“我知道了，”胡斌拍了拍俞威的肩膀，面色凝重地叮嘱道：“最近纸人的出现越来越频繁和明目张胆了，你夜班的时候也小心点。”
“知道了胡所。”俞威应了一声，又与我点头示意，然后就快步离开了环卫所。
这个俞威我还记得，当时来青坊苑支援的正式工就有他一个。
“胡叔叔，我有不好的预感，以前纸人不可能在居民区这样瞎晃，现在感觉它好像根本不避人了。”我面露担忧，整个环卫所，和纸人接触最多的就是我了，这种反常的情况立马引起了我的警觉。
跟胡斌沟通了一会，他便让我离开了环卫所，让我早点回家。
从环卫所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因为宿舍离环卫所很近，我决定步行回去。
走在一条连接着环卫所和新华小区的相对僻静的小路，我心里有些忐忑，路灯很暗，光线在浓密的树荫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这感觉非常不妙。
走了大概五分钟，一切还正常，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太安静了，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消失了。这种异常的寂静，我太熟悉了。
我放慢脚步，右手轻轻抖了抖手腕上的五帝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临战前的紧绷。
就在我走到离宿舍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两个昏黄的光点。
是灯笼。
两盏发著幽幽黄光的纸灯笼，被两个穿着大红褂子的纸人高高挑起。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中央，墨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来了。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没有转身逃跑。我知道，退路肯定已经被切断了。
果然，身后也传来了“沙沙”的纸张摩擦声。我回过头，只见来路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四个纸人，堵死了我的退路。它们身上画著粗麻孝服，是送葬队伍里的纸人。
左右两侧的围墙上，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几个纸人的上半身，它们扒著墙头，惨白的脸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前后左右全被堵死了。整整十二个纸人，将我团团围在这段不足二十米长的黑暗巷道里。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我，那种无声的压力，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糨糊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吴英兰，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能确定传到了纸人那边。
那些纸人，在我喊出这个名字时，似乎齐刷刷地微微动了一下。看来我们分析的没错，这纸人的背后果然就是你，吴英兰。
我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必须先发制人。
“哈！”
一声大喝，我抬起右手，掌心雷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那两个提着灯笼的纸人轰去，经过这些天的琢磨和胡斌的点拨，我这一记掌心雷比之前威力大了不少，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电光撕裂黑暗，如同一条鞭子，抽在两个纸人身上。
两个纸人身上爆开两团焦黑的洞口，动作一滞，提着灯笼的手无力垂下，灯笼滚落在地，里面的烛火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
那两个纸人也如同那烛火一般，失去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