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咔哒”声之后，楼栋里便陷入了沉寂。
我紧贴著冰冷的墙壁，握著扫帚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那股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不能再待在这个相对开阔的楼梯口了。
我当机立断，放弃继续上楼的打算，转而轻轻推开左侧那间写满快逃的房门，闪身躲了进去，然后将门虚掩，关掉了手机电筒，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新的异响。难道又是我的幻觉？
就在我几乎要松懈下来的瞬间，一道极其瘦长的扭曲阴影，悄无声息地投在了楼道对面的墙壁上。
那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变了形，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它。影子在墙壁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左右摆动，像是在搜寻。它没有直接走向我藏身的这扇门，而是在楼梯口附近徘徊。
影子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久到我不得不张开嘴换气。然后，它突然消失了。
我呼吸一滞，这东西不见了比看得见更可怕。
我不敢动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又等了足足五六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声息后，才敢稍微活动一下几乎僵硬的身体。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我的背后传来。我浑身一个激灵，慢慢扭过头，打开电筒，循声照了过去。
声音来自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前，手握上门把，轻轻转动。
门开了。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
卧室里同样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然而，靠窗的书桌前，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背对着我，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专注地写什么东西。
有人？这里还有活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喂？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停书写着。果然不是正常人，我无可奈何地垂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男人停止了书写，并且发出了一种极其轻微的笑声。
那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和毛骨悚然。
我顿感不妙，握紧扫帚，厉声喝道：“别他妈在这发癫！”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终于缓缓地转过了头。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
那不是一张完整的脸，他的面部皮肤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已经干瘪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一只眼眶空空如也，另一只眼睛里则是一片浑浊的白眼球。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诡异地笑着。
这是一具死的不能再死，却还在活动的尸体。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然后张开双臂，朝着我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剧烈的腐臭气味。
“我去你妈的！”恐惧到了极致便是愤怒，我大吼一声，抬起扫帚就砸向它。
“嗤”的一声，尸体在接触到扫帚的一瞬间，化为了一地的白灰。看来，这尸体并不是迷雾的起源。
我跨过地上的白灰，走到了它刚才写字的书桌前，想看看它刚才在写什么。
只见桌上放著一本便签本，上面一行一行地写满了——快逃。
原来是它。我心里升起一丝悲凉，难道青坊苑的住户们都变成这种东西了？青坊苑足足有六十户人家，如果他们全都出事，那就是近百条人命！
而且刘金也在这里，生死未卜。
深吸一口气，我再拿好扫帚离开房间，回到了寂静的楼道。右侧的暗红防盗门打不开，我只能继续向上走，没错，上房顶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我开始沿着楼梯向上探索。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小心，时刻都要警惕那道瘦长的阴影。通往五楼的楼梯更加阴暗破败，墙皮大块剥落，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里，隐约掺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五楼的构造不变，但左边那户人家的防盗门，竟然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撞击过，整个门板向外扭曲变形，上面布满了狰狞伤痕。
而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扇扭曲的防盗门门口，以及通往楼顶的最后一段楼梯上，散落着好几片沾满污迹的橙色布料，以及更多已经暗红干涸、呈喷溅状的血迹。
血迹斑斑点点，一路延伸向上，消失在通往房顶的黑暗楼梯尽头。
刘金看起来是跟什么东西在此有一场大战。我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那扇扭曲的门，试图拉开它，但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纹丝不动。
唯一的线索，指向了楼顶。
我转身，望向那截通往楼顶的楼梯。楼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此刻正敞开着，门外是一片黑暗，还有翻涌的浓雾。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迈步走上了顶楼。
就在我身体完全进入房顶之后，“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扇铁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拉动，重重地关上了。彻底隔绝了楼道里微弱的光线和我的退路。
“操！”我低骂一声，心跳一阵加速。赶紧用手机照向身后，门关得死死的，门内侧没有把手，只有光秃秃的铁板。
我被困在这里了。
手机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光线扫向四周。门旁边堆著破桌椅、烂麻袋，空气里除了灰尘，还飘着一股像是陈年香火混合著某种草药的味道，闻得人头晕。我并没有看到刘金的身影。
就在这时，我手机的光圈边缘，照出了墙角的几个站立的人形，我如临大敌，仔细观察，才看清那是几个半人高的纸人。
惨白的腮红，朱砂点的唇，黑墨画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它们身上画著红红绿绿的寿衣，静静地靠在墙边，在这黑暗和浓雾下，比任何张牙舞爪的东西都瘆人。
我后背瞬间爬满了白毛汗。谁把纸人放房顶了？有毛病吧。
还没等我细想，一阵极其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脚在纸张上爬，从纸人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我猛地将手机光对准它们。
只见其中一个穿着绿袄的纸人，那用墨水画出的呆滞的眼睛，竟然缓缓地转动，骨碌一下，聚焦到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