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有些失态的喊出了声。出了社会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工资，更别提还有五险一金。
胡斌没有在意我的失态，顿了顿说：“你这个岗位比较特殊，以前咱们后半夜是没有清洁岗位的，所以待遇高一点也很正常。”
我想了想也没太在意，以前大半夜在外面玩的时候好像确实没见过环卫工人在街上。
我有些急切，拿过笔，在那份《临时工合同》上迅速签下了名字。
胡斌点点头，递给我一串钥匙，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最后只变成一句平淡的叮嘱：“这是你负责街道的岗亭钥匙，岗亭里有你上班用的工具。”
我从胡斌手上接过钥匙，应了一声，“胡叔叔，我什么时候上岗？”
“明天晚上11点上班，早点到，去你岗亭准备准备，今晚你好好休息。”
我“嗯”了一声，虽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岗，但还是欣然接受，谁能跟这一万二过不去。
这时，胡斌的眼睛忽地紧紧盯着我，正色道：“记住，穿好你的环卫工服，遇到什么事都别理会，拿好你的扫把。”
我被胡斌这句话搞得有些懵，但还是点点头，答道：“我明白了胡叔叔。”
随后，胡斌又跟我寒暄了两句，问候了一下我爸的身体，就让我离开了。
第二天，我在家睡到了下午5点，吃了个饭，跟父母简单说了一下工作的事，他们都表现的很开心，让我好好干，争取转正。
一晃到了晚上10点，我找到了“建设路“岗亭，开了门扫了一眼，发现小房间里停著一辆破旧的电动小三轮车，车斗上放著扫把、簸箕、夹子等工具，三轮旁边还摆着一张小小的单人铁架床，床上放著带有反光条的橙色小马甲。
我呼了一口气，套上了工作服，自言自语地说：“好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一名光荣的环卫工人了。”
凌晨十二点半。
我骑着哐当作响的电三轮，来到了建设路段的一处起点。这是一条连接新老城区的主干道，白天的车流早已散去，此刻宽阔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孤零零的光圈。
按照流程，我需要先清扫路边的落叶和垃圾。一切都很正常，夏夜的凉风吹着，我戴上耳机听着歌，还挺惬意。
直到我拐进建设路侧路一个公交站台附近。
这个站台有两条金属的长凳，通常空着。但此刻，那两条长凳上，整整齐齐地坐满了人。
两男两女，穿着都很普通，像是刚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视著前方空无一物的马路。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大半夜的，还等啥公交？末班车早没了吧。”
我没多想，继续低头扫垃圾，“沙沙”的扫地声在寂静中回响。
等我扫完一圈，把站台附近的垃圾收纳好，再次抬头时，心里猛地一抽抽。
那四个人，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
在站台的阴影里，那四个人影模糊不清，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就像一组面向马路的蜡像。
一股说不出的凉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我停下扫把，忍不住想要开口，刚“哎”了一声，心里突然想到胡斌对我的嘱咐：“记住，穿好你的环卫工服，遇到什么事都别理会，拿好你的扫把。”
但为时已晚，声音已经发了出去，我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决定不再理会他们，骑上三轮车准备离开这个站台。
就在我转身，背对着他们的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从我身后，那四个原本一动不动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我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心脏也忽地抽紧，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那四个人，已经离开了座位，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依旧面朝着马路。他们的站姿一丝不苟，双手自然下垂，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心里不停地怒骂，要死啊要死啊。
对，我是清洁工，我扫我的地！想到这里，我猛地转头，发动了电三轮，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然而，我骑了不到十米，一股冰凉的寒意直射我的后脑勺，我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头。
就这一眼，我的血液几乎都要凉了。
那沉默的四人，依旧整齐地并排站着。但这一次，他们所有人的头颅，都以一种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拧了一百八十度，正齐刷刷地看着我！
一张张麻木空洞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青白的光。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瞳孔的白眼珠紧紧地盯着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不住颤抖，已经没有力气拧动三轮车的龙头了，我整个人如同石化，呆立在原地。
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四个“人”，开始动了。
他们依旧保持着面朝我的诡异姿势，身体挺的笔直，双脚却开始迈步，用一种完全同步的如同螃蟹一般横行的步伐，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咔…嗒…咔…嗒…”四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精准得如同一个人。
“我操！我操！”我崩溃地大叫，顺手从三轮车里抄起扫帚，想朝他们扔过去。
可就在我举起扫帚的瞬间，那朝我走来的四人，在同一刹那都停住了。
我僵在原地，举著扫帚不敢动。他们也站在原地不动。
我颤抖著，慢慢放下手臂。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同步地，再度向我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我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白纸般的皮肤，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冰冷的、如同太平间般的气息。
我彻底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抄起扫帚就朝为首的那个“人”挥去。
“呼”的一声，扫帚打中了走在当头的那个“男人”的胸口。
那东西没发出任何动静，也没有躲避。
被击中的“男人”，动作瞬间停滞。然后，他的身体像沙堡一样，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瓦解，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他身后的三人脚步顿住了。紧接着，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剩下的“人”同时转身，迈著依旧整齐的步伐，快速地、沉默地消失在站台后方昏黄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街道恢复了死寂，只有我粗重得像风箱般的喘息声。
我瘫软地从三轮车上跌坐下来，靠着三轮车的轮胎，浑身被冷汗浸透。我看着空荡荡的站台，又看了看手里的扫帚。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这岗位高薪的真正原因。
这份高薪，买的不是我的劳力，而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