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被这一动静整得迷迷糊糊的,刚准备破阵。
但一只手就突然从黑影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一拉。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视野重新恢复正常。
月光,竹影,熟悉的小院,还有近在咫尺,宁纤清冷的小脸。
她一手还捏著一个未散尽的剑诀,另一手正握着他的手腕。
不过方玄的第一反应是
我去师姐这手
手指纤细,皮肤嫩滑
就是有点凉,得多补补。
“发什么呆。”
宁纤清冷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走神中拽回。
“没什么。”
方玄站直,左右张望着,“鬼呢?那些黑影呢?”
院子里空空荡荡,月色皎洁,仿佛刚才阴风怒号,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宁纤应着:“在你屋里。”
“啊?”方玄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
“还在里面啊?师姐,要不我们从长计议?等天亮了太阳出来再说”
宁纤还是有些不解。
“修行之人,怎惧此阴秽之物。”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方玄硬是从中听出了一点点的嫌弃之意。
宁纤确实无法理解,一个身怀顶级护身灵物,实力已达虚丹,动起手来能把人种进地里的人,怎么会怕鬼怕到想躲她身后。
她径直走向那间竹屋。
方玄见状,也只得硬著头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前,宁纤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划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煞气凝聚,已成气候,竟藏得如此之深”
方玄听得心里直打鼓。
成了气候,那岂不是大boss。
就在这时,宁纤推开竹门。
“轰——!!”
一股比之前凶烈十倍的暗红煞气,从屋内喷涌而出。
方玄下意识地想拉开宁纤,但宁纤不退反进,上前半步,将他完全挡在身后。
“散。”
以她指尖为中心,一股无上锋锐的“意”骤然扩散开来。
方玄微微瞪着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宁纤的剑意。
暗红色的煞气狂潮在这股剑意的冲击下,迅速消融退散
但剑意的余波,好像并未停歇。
“呼——!!!”
一阵气浪,以宁纤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屋内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
而最倒霉的,莫过于刚刚修好,还没来得及享受的竹屋屋顶——
在新铺的瓦片和竹梁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响后,整个屋顶,直接被这股凛冽的剑意余波给掀飞了。
竹木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比之前方玄自己搞塌的时候还要彻底
方玄站在宁纤身后,看着眼前瞬间变回“露天景观房”的自家小屋,以及满地狼藉。
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他的屋顶又没了
真的是太好了。
他现在要是说话,会不会被生气的师姐灭口?
他轻吸一口气,努力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便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宁纤看着光秃秃的屋梁和满地碎片,放在身侧的手紧捏了一下。
她一下午才修好的
屋内翻涌的煞气在剑意冲击下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收缩凝聚。
最后在屋子中央形成一团令人心悸的暗色黑雾。
雾团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狰狞的面孔。
黑雾再次朝着门口的两人猛冲过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似乎锁定了气息较弱,刚才还躲在后面的方玄。
宁纤眼神一寒,正要再次出手。
但那团煞气才冲到一半。
就在方玄和宁纤都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居然
掉头就跑了。
它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直接撞向竹屋后方的墙壁,如同无形之体般瞬间穿透了过去,消失在后山竹林的方向。
方玄:“”
这鬼还挺识时务?
短暂的寂静后,宁纤迅速收敛了神色。
她回头看了方玄一眼,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此獠灵智不低,方才只是其部分力量依托器物显化,我去追,以免其遁逃。”
“你先留在此处找找,方才煞气从此屋爆发,必有凭依之物残留,或许是古旧器皿,沾染血煞的兵刃,也可能是埋藏地下的秽物。”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煞气逃遁的方向追去。
“找借宿本体?”
方玄看着黑黢黢,还冒着丝丝残余阴气的屋内,心里有点发毛。
月光从没了屋顶的天空直射下来,倒是比之前点灯时还亮堂些,就是有点凉飕飕的。
“本体一般都是老物件吧?”
方玄一边嘀咕,一边开始翻找。
床?刚才他就在床上躺尸,除了冷没别的感觉。
桌子?普通竹桌,师姐新做的,不可能。
尿壶?这屋里没那玩意。
就算有,那他都得心疼这鬼。
屋顶的瓦片竹梁?那是师姐刚换的,崭新,而且煞气要是凭依在这上面,师姐修屋顶的时候就该发现了。
他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几件衣服,一些杂物,还有宁纤之前给他铺的新被褥,现在已经被倒塌的尘土弄得灰扑扑了。
总之一无所获。
“难道埋在地下?”方玄蹲下来,敲了敲地面。青石板铺的,很结实,不像有东西。
找东西不是他的强项啊。
直接用灵压逼出来算了。
开始催动体内浩如烟海的灵力。
虽然没有专门学过什么探查法术,但以他虚丹境的灵力总量,单纯外放形成压迫感还是能做到的。
无形的灵力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如同水波般掠过屋内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件物品。
起初没什么反应。
但当他那磅礴的灵力扫过床底角落时——
“嗡”
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床底下传了出来。
方玄的目光锁定那个角落。
他记得那里好像塞了个东西?
对了,是他偷师姐的酒,还在床底下藏了一坛。
伸手将那个酒坛子拖了出来。
酒坛很普通,是青石镇夜市上最常见的那种粗陶坛,封口用的是红布和泥封。
看起来平平无奇。
方玄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
不对劲。
这发现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就像是故意让他发现的一样。
他捏著下巴,盯着酒坛,眼神警惕。
恐怖片里,这种看似关键的线索,往往都是陷阱。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声轻响。
酒坛上那原本完好的泥封和红布,自己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屋内爆发时还要怨毒的漆黑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瞬间就将方玄整个人吞没。
坛身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正对着方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