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宁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水光更盛:“陛下又出宫了?”
“嗯,出去转转。
“您怎么总是自己出去”陆婉宁小声嘟囔,“外头多危险啊,万一”
“万一什么?”秦牧挑眉。
陆婉宁咬著嘴唇:“万一有刺客怎么办?万一有人冲撞了圣驾怎么办?陛下是万金之躯,不能有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秦牧听出了其中的关切和担忧。
他笑了笑道:“放心,普天之下,能伤到朕的人还没出生呢。”
陆婉宁看着秦牧眼中的自信,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崇拜,脸颊微红地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无人能敌。”
过了好一会儿,陆婉宁才小声问:“陛下您下次出宫,能不能带臣妾一起?”
秦牧挑眉:“你也想出宫?”
“嗯。”陆婉宁点头,眼中露出向往,“臣妾入宫三年,只出过一次宫,还是去年省亲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外头,什么都看不清”
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的衣角:
“臣妾听说,街上有卖糖人的,有杂耍的,有说书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臣妾都没见过。”
秦牧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笑了:“你想出宫,就是为了这些?”
“也不全是。”陆婉宁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臣妾想看看陛下眼中的天下是什么样子。想和陛下一起走在街上,像像普通夫妻那样。”
这话说得大胆。
普通夫妻?
皇帝和妃嫔,怎么可能像普通夫妻?
但秦牧没有斥责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也曾幻想过和喜欢的人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
那种简单平凡的幸福。
如今他坐拥天下,后宫美人无数,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好啊。”秦牧听见自己说。
陆婉宁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真的?”
“真的。”秦牧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陆婉宁紧张地问。
秦牧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如何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婉宁的脸颊瞬间烧红。
“陛、陛下”她羞得说不出话。
秦牧大笑,站起身:“好了,朕先回去处理点事情,晚膳时分过来。”
陆婉宁连忙起身相送:“臣妾等您。”
走到门口时,秦牧回头看了一眼。
陆婉宁还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两个小面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秦牧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也不全是阴谋和算计。
至少还有这样的真心。
虽然这真心,可能也掺杂着几分对权势的依附,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但至少此刻,它是纯粹的。
这就够了。
晚膳时分,秦牧如约而至。
陆婉宁已经准备好了。
暖阁里摆了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只有四道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蟹粉豆腐、一盅鸡汤。
都是秦牧喜欢的清淡口味。
“陛下快坐。”陆婉宁亲自为秦牧布菜,“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少放油盐,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秦牧夹了一块鲈鱼,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不错。”
陆婉宁脸上绽开笑容,像得了夸奖的孩子。
用罢晚膳,宫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秦牧靠在软榻上,陆婉宁跪坐在他脚边,为他捏腿。
“陛下,今日在宫外,可有什么趣事?”她轻声问。
秦牧想了想,把听风楼说书的事简单说了说。
当然,省略了那些议论他和徐龙象的部分。
陆婉宁听得津津有味:“徐将军当真如此厉害?”
“嗯,战功是实打实的。”秦牧点头。
“那陛下”陆婉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功高震主啊。”陆婉宁说,“臣妾虽然不懂朝政,但也听父亲说过,自古权臣猛将,最是难制。尤其是手握重兵又在民间声望极高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牧看着她:“你觉得朕该担心?”
陆婉宁摇头:“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相信,陛下一定有应对之策。”
“你倒是相信朕。”
“因为陛下是陛下啊。”
陆婉宁理所当然地说,“臣妾进宫三年,从未见陛下真正为什么事慌乱过。就连去年北境大捷,朝野都在歌颂徐将军时,陛下也只是笑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
“臣妾想,陛下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根本不在意。”
秦牧心中一动。
这个陆婉宁,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你说,朕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不在意?”他问。
陆婉宁想了想,说:“都是。”
“哦?”
“陛下胸有成竹,所以不在意。”
陆婉宁认真地说,“就像大人看小孩打架,知道他们再闹也伤不到自己,所以随他们去。”
这个比喻让秦牧失笑。
“你倒是敢说。”
“臣妾只对陛下说。”陆婉宁低下头,继续为他捏腿,“在外人面前,臣妾只是个会争宠的婉妃罢了。”
秦牧沉默片刻,忽然说:“那你为何要对朕说这些?”
陆婉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臣妾希望陛下知道,这后宫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正站在您这边的。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家族,就只是站在您这边。”
暖阁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秦牧看着跪坐在自己脚边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的未必全是真心。
深宫之中,哪有纯粹的感情?
她的父亲需要依靠她稳固地位,她的家族需要她争取恩宠。
她自己也清楚,只有讨好皇帝,才能在这后宫中生存下去。
但至少此刻,她愿意说这些话。
这就够了。
“起来吧。”秦牧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陆婉宁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
“陛下,臣妾跳舞给您看吧。”她轻声说,“今日新学的舞,还没跳完呢。”
“好。”
陆婉宁起身,走到暖阁中央。
她没有叫宫女弹琴,而是自己轻声哼起调子。
那是一首江南小调,婉转缠绵。
她开始跳舞。
这一次,和下午练习时不同。
下午的舞,是为了完美而跳,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
现在的舞,是为了他而跳。
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情。
水红色舞裙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宽大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像两只翩跹的蝴蝶。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秦牧身上。
时而妩媚,时而羞涩,时而深情。
秦牧静静看着。
他忽然发现,陆婉宁的舞姿里,有几分姜清雪练剑时的影子。
不是形似,是神似。
那种专注,那种倾注全部心力的投入。
只是姜清雪的专注里带着冰冷和决绝,而陆婉宁的专注里,是温暖和柔情。
一舞终了。
陆婉宁微微喘息,额上渗出细汗,脸颊泛著红晕。
她盈盈拜倒:“陛下,臣妾跳得如何?”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
“很美。”
只两个字,却让陆婉宁眼中绽放出光彩。
“那陛下答应臣妾的事”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牧笑了:“朕答应你,下次出宫,带你一起。”
“谢陛下!”陆婉宁喜笑颜开,扑进秦牧怀里。
秦牧抱着她,感受着她温软的身子和欢快的心跳。
这一刻,他暂时忘记了徐龙象的阴谋,忘记了朝堂的暗流,忘记了天下的纷争。
他只是秦牧。
而她,只是陆婉宁。
“陛下。”陆婉宁在他怀里轻声说,“臣妾会一直站在您这边的。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臣妾都信您。”
秦牧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
暖阁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夜,凤仪宫的灯亮到很晚。
与此同时,北境王府的密室里,徐龙象正看着手中的密信。
信是姜清雪传来的。
用特殊的药水写在普通家书的背面,需要火烤才能显现。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皇帝昏庸无能,实力不济
今日观我练剑,眼神贪婪
是个十图的好色之辈,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