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回到小镇。
神情已恢复往日的阴沉,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之前冲天而起的怒火和杀意,都随着这场追猎一并消散。
“帮主!您回来了!”
一名心腹骨干立刻迎上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徨恐,“人……追到了吗?货呢?”
蛇眼脚步未停,径直朝仓库方向走去,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恩。追上了。”
骨干眼睛一亮,刚要追问细节。
却听蛇眼继续道:“货,完好无损,没丢。”
没丢?
骨干愣住了。
那么大的爆炸,浓烟几里外都看得见,仓库几乎被掀了顶。
货……没丢?
蛇眼似乎没在意他的反应。
自顾自下达命令,声音清淅,传遍周围聚集过来的成员耳中——
“召集所有人手,立刻去仓库备用物资点,取出所有备用的空间背包和运输箱。”
“现场所有还能抢救的货物,全部装箱打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个精英成员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补充道:“不必区分货物品类和等级,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清点完毕后,我要亲自押运,将这批‘完好无损’的货物,送往黑龙市总会。”
“完好无损”四个字,他说得略微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人群中,袁守一微微垂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
货没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正有价值的高档货、硬通货,此刻正安然躺在他修仙世界的山洞里。
仓库现场剩下的,不过是些低潜质精灵蛋、普通矿石和部分被爆炸波及的残次品。
蛇眼口中的“完好无损”和“货没丢”,从何谈起?
除非……
除非蛇眼根本没打算找回“真实”的货物,也没打算向鬼马会如实上报。
仓库爆炸、物资“被劫”、王殊与夫人“卷款私奔”……
这一切,如今正好成了他蛇眼“力挽狂澜”、“追回大部分货物”的绝佳剧本。
他需要一批“看得见”的货物去交差,哪怕只是残次品和充数的替代品。
只要数量价值上能勉强对得上,再配合他“击毙叛徒、追回失物”的功绩。
或许,就能在鬼马会那里蒙混过关,甚至借机脱身。
他这是……要借东风!
想通此节,袁守一心中反而一定。
蛇眼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上道”。
这等于给本已尘埃落定的盗窃案,又套上一层更厚实、更合理的“保护壳”。
第一层壳,是王殊和帮主夫人的私情与贪墨,他们是明面上的“内鬼”和“窃贼”,最终“死有馀辜”。
第二层壳,如今便是蛇眼本人。
这位“忠诚”的镇守者,“成功”追回大部分失物,并将亲自押运,“完璧归赵”。
至于这“完璧”里面究竟有多少水分……
只有天知地知,蛇眼知,以及……袁守一知。
蛇眼为了自己的脱身之计,必然会全力掩盖真相。
甚至会主动“修正”一些不利于“货物找回”说辞的细节。
这无形中,将袁守一这个真正操盘手的痕迹,掩埋得更深、更彻底。
蛇眼的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
残馀的蛇眼帮成员,无论是心怀鬼胎的精英,还是茫然无措的底层。
此刻都在强权的命令和“货物追回”的“好消息”刺激下。
开始忙碌地清理爆炸现场,装箱打包。
气氛依旧压抑,却多了几分劫后馀生般的急促。
袁守一混在人群中。
同样做着搬运、清点的杂活。
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与其他松口气的普通成员无异。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站在废墟边缘的蛇眼。
蛇眼背对着众人,望着东北方向。
身影在废墟腾起的淡淡烟尘中,显得有些模糊。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想着如何编造一个完美的报告?
还是盘算着抵达黑龙市后的脱身路线?
又或者,仅仅是在回味王殊临死前那诡异的死状?
袁守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干活。
蛇眼的选择,让这个原本可能还需些许扫尾工作的局,骤然变得无比“干净”。
王殊已死,死无对证。
蛇眼即将带着一批“充数”的货物远行。
无论他最终能否成功从鬼马会脱身。
至少在离开杉木小镇之前,他都会是“仓库盗窃案”最坚定、最完美的终结者。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怒火,都将随着蛇眼的“押运”队伍,指向远方。
然后……消散在更复杂的势力纠葛与个人算计之中。
而他,袁守一,这个小镇上不起眼的底层成员。
在完成这次“集体劳动”后。
将随着蛇眼帮可能的人事变动,自然而然地、悄无声息地淡出这个舞台。
计划,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现在,只需静静等待。
……
小镇广场上的空气,凝滞如铁。
蛇眼帮众再次被聚集。
高台上,站着的已不再是众人熟悉的蛇眼。
而是一位身形瘦削、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站在那里,并无多馀动作。
却仿佛将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压在广场上。
蛇眼如同被抽去脊骨,恭顺垂首,立于老者身后半步。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与往日阴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名鬼马。”
老者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平淡。
却奇异穿透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相信,不少人听说过我。”
鬼马!
鬼马会的会长!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广场上三百馀人,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与之对视。
“事故,我知道了。”
鬼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视图蝼蚁,“运输节点出事,影响很坏。”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每个人心头都压上一块巨石。
蛇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
“但,”
鬼马话锋微转,“蛇眼是我一手培养的。功过,我自有评判。”
蛇眼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既是畏惧,更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
鬼马身侧,还站着另一人。
那是一位穿着银色贴身战服、外罩黑色披风的青年。
他似乎对眼前肃杀的场景,毫无兴趣。
正百无聊赖用指尖绕着披风的流苏,惬意把玩。
神态慵懒,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
“帮会成员,竟敢偷盗潜逃……”
鬼马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破寂静,“我,绝不允许。”
“我很生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掠过广场上每一张惊恐的脸,“后果,很严重。”
话音刚落——
嗡!
广场上方的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黄色的矮小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它双足悬空,手持汤匙。
超能力的光晕在其周身如水波般荡漾。
它目光平静深邃,却又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胡地!
根本无需任何命令,磅礴如海啸的精神力量,轰然降临!
“轰——!”
无形巨力从天而降。
不是作用于身体表面,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乃至每一个细胞!
广场上三百馀人——
无论原先站姿如何。
在这一刻,全都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按向地面,脸朝下,狠狠砸进尘土!
窒息!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迫,那强横无比的念力甚至干扰呼吸的本能。
肺腑,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空气被强行隔绝。
巨大的压力,和缺氧带来的眩晕濒死感,瞬间淹没所有人。
袁守一的脸颊紧贴着粗糙地面,尘土混合着血腥味冲入鼻腔。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被压爆。
眼球因缺氧和压力而鼓胀。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记事录:你遭受精神强念,无法动弹……你处于窒息状态……生命值-1。】
冰冷的游戏提示,在濒临涣散的意识中闪过。
【记事录:你遭受精神强念,无法动弹……你处于窒息状态……生命值-1。】
提示以稳定的频率重复着,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痛苦与绝望交织。
时间失去意义。
只剩下那不断跳动的-1。
以及……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深渊的冰冷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