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林府的下人将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似乎有什么尊贵的客人即将到访。
天刚刚蒙亮,林老爷子就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偌大的客厅整齐摆放着十多张红木桌椅,每张桌上都精心陈列着干果、梅子和糕点。
点燃的熏香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林家大少爷林尘揉着厚重的眼皮迈进门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爹?不就是几个练气期的散修嘛,至于把我们大家子全喊过来吗?”
他随意瘫坐在圈椅里,衣襟松垮地散开。
“就是,又不是千湖宗的管事。”
二少爷林漠轻抚腰间玉佩,声音阴柔:
“散修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三小姐林媚音穿着碎花裙走了进来,她似乎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更显其妩媚的容貌,闻言轻笑道:
“爹?听说这次来的散修之中有几个人长得颇为英俊到时候您给女儿引荐引荐呗?”
林孟海看着底下三个儿女那副漫不经心、甚至略带不屑的态度,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严厉:
“你们三个蠢货,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散修会的成员!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练气后期修为。”
“你以为光凭我们林家就可以抵挡了?莫说是一个小小的林家,就算是整个芦苇湖坊市的家族加起来,也没有今天来的散修会力量强大。”
听着林孟海如此认真的态度,三人也是知道他动了真怒,立刻收敛了随意的神情,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两旁的椅子上,静静等待父亲的下文。
“那爹,既然散修会如此的强大,这次来我们林家是为了什么?”
林媚音心思较为活络,适时的问道,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
而林孟海闻言,脸色稍霁,捋了捋他发白的胡须,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你们不知道,以前荷塘、枫叶坊市、芦苇湖坊市这一带的散修会成员,都是在李家聚集,互通有无,交易信息与资源。”
“但现在李家已经没了。”
林孟海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和得意。
“这芦苇湖坊市第一家族的名头,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林家头上。”
“所以,以后散修会的成员若是来芦苇湖坊市,不出意外,都是由我们林家做东,提供场地和基本的招待了。”
三人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么多数量的练气后期修士,哪怕每次聚会只能结交到其中一两个,创建起一些人脉关系。
那对林家未来的发展和稳固,也是大有裨益的。
这确实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机遇。
不多时,林家门口便进来了两个人。
林孟海抬头一看,眼中精光一闪,立马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朱兄,秦兄,欢迎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好久不见啊!”
最先到来的正是芦苇湖坊市本地颇有名气的散修朱明跟秦天,两人皆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只不过这二人才练气七层,自知修为不足,便没有参加今年的升仙大会。
“林兄,恭喜恭喜啊,如今的芦苇湖坊市,李家倒了,可就属你林家最威风了。”
朱明跟秦天朝着林孟海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语气不卑不亢。
“哪里哪里,朱兄言重了,都是诸位道友抬爱。我们林家根基尚浅,以后在这芦苇湖地界,还得多靠二位老弟多多照顾、帮衬才是。”
林孟海虽然岁数已大,修为也比二人高上一线。
此刻却丝毫没有摆出前辈或家主的架子,言辞恳切,显然也是深谙人情世故的老油条。
就在朱明跟秦天刚刚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后。
却见一位身材异常魁悟高大、皮肤黝黑,浑身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猪骚味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坊市内那个明面上杀猪卖肉、背地里却做些尸体买卖勾当的李铁牛。
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屠夫,不知不觉间,居然也修炼到了练气七层,成为了这散修会中的一员。
见到李铁牛到来,林孟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但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他身上异味的神情,反而再次热情地拱手打招呼:
“李老弟,你也来了,快请进!”
李铁牛粗声粗气地“恩”了一声,双眼扫视了一圈客厅,发现到场的人还寥寥无几,忍不住问道:
“何瑞那小子还没来吗?”
“何瑞也会来吗?”
这下轮到林孟海吃惊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讶异。
要说这何瑞,他虽然才刚刚突破练气八层不久,但其在散修中的“光辉事迹”却是早已经传开了。
一年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筑基前辈坐化洞府风波,根据事后一些有心人的追查和推测。
发现最后最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了桃子、捞到最大好处的人,就是这个何瑞。
此人的正面作战能力在练气后期修士中看着不算顶尖。
但其保命和逃跑的手段却是一绝,神出鬼没,其速度在整个千苇泽局域的散修当中,也能排在前列。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敢在众多高手环伺之下,虎口夺食,去争夺那筑基修士的遗物。
当然,这些都只是大家私下里的猜测,并无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而没有确凿证据,一般人也不愿意轻易跟何瑞这样滑不溜秋的角色撕破脸皮。
毕竟,今年的升仙大会刚刚结束,最顶尖的那一批练气后期的散修,大多已经添加了千湖宗。
如今还留在外面的散修,整体的实力弱了一筹,自然就更拿何瑞没办法了。
李铁牛随后也不再多说,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大大咧咧地坐下,好巧不巧,刚好就坐在了林媚音的旁边。
他身上那股臭味弄得林媚音忍不住偷偷用袖口紧紧捂住口鼻,秀眉微蹙。
可她心里清楚,这李铁牛是散修会的成员,连父亲都要以礼相待,自己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暂时忍耐。
厅内先到的朱明、秦天与李铁牛,都是芦苇湖坊市本地成名已久的散修,大家也算是对彼此知根知底,相对熟悉。
各自简单打了招呼之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闲聊起来,话题无非是近期的坊市见闻、修炼心得之类的。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一名尖嘴猴腮的猥琐男子跟在一位婀挪多姿的女修后面,脸上全是讨好之色。
“奚道友,吕仙子,老夫可是好多年没有看见二位了。”
林孟海笑着拱手道。
“啧啧,林老头,你这都一把年纪了修为还停留在练气8层,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修炼的。”
奚枭对待身边的吕婉态度十分谄媚,可对待其他人就不那么友好了。
这番话语对于年老成精的林孟海自然是没有效果,他依旧笑容满面的对着吕婉打招呼道:
“吕仙子,多年未见,你不仅风采依旧,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突破到练气9层了。”
吕婉本来就对奚枭的死缠烂打很是烦躁,如今见到林孟海主动过来,也是笑着回道:
“多谢林家主的吉言,不知何瑞道友什么时候过来?”
说罢,她特意找了个最靠后的位置,旁边刚好是朱明。
那奚枭见吕婉旁边没了位置,也只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神阴翳,仿佛看谁都不爽。
“应该快了吧?毕竟大家约定的就是早上见面。”
林孟海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位身穿青袍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人正是何瑞。
毕竟大家都觉得是他最后夺得了筑基遗物。
“见过林家主,在下何瑞,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位青袍修士举止从容地向林孟海行礼。
“何道友太客气了!倒是林某这把老骨头,还希望何道友以后要多照看一二。”
林孟海赶忙起身回礼,态度格外热情。
此人可是这一众散修中最有概率筑基之人,提前交好总是没错的。
何瑞气度不凡,即便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丝毫不怯场。
从容地环视一周后,自顾自地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就在林孟海想要继续跟何瑞闲聊,进一步拉近关系之时,坐在一旁早已不耐烦的奚枭不合时宜地冷声道:
“林老头,我看人也差不多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集会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林孟海显然对于奚枭的打断很是不满意,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度,淡淡道:
“奚道友莫急,还有两位道友没有到来,等人齐了,自然会开始。”
奚枭闻言,脸上不耐之色更重,哼了一声,语带讥讽:
“哼!谁这么大面子,让我们一群人等他?”
话音刚落,只见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恰好出现在了林府的门口。
胖的那人满脸市侩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透着精明。
瘦的那人身姿挺拔,丰神俊朗,清晨的阳光正好洒落在他身上,更显得其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这二人正是匆匆赶来的王子兴与田牧。
“哎呀,抱歉抱歉,实在对不住各位道友!”
王子兴一进门就团团作揖,脸上堆着惯有的笑容。
“在下王子兴,见过各位。
“这两天我与这位田牧老弟多喝了几杯,所以一不小心就起晚了些,耽搁了片刻,还望各位道友海函,多多担待!”
他显然对此种场合轻车熟路,一边道歉,一边很自然地拉着田牧走进客厅。
而田牧虽是被拉来,举止却从容不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在下田牧,见过各位道友。”
“田牧?”
这个名字让坐在一旁的林媚音顿时两眼放光。
这可是她之前心心念念想要招为上门女婿,却未能成功的那位小帅哥!
她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田牧,发现他不仅没有打鱼劳作产生的风霜,更是多了几分炼体有成的精气神。
整个人不仅相貌愈发英俊,气质也更显沉稳不凡,周身洋溢着一种蓬勃的活力。
就连一直神情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吕婉,此刻也忍不住抬起眼帘,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多打量了田牧几眼。
然而,吕婉这细微的举动,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奚枭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快,看向田牧的眼神里顿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与敌意。
林孟海见人已到齐,便也不再耽搁,朝着田牧与王子兴二人微微颔首回礼,随后坐回主位,对着厅内众人朗声说道:
“好了,既然人已经齐了,那么本次的集会,现在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