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宗外门演武场,今日气氛格外肃杀。
以往杂乱的青石地面被清理出一片开阔区域,四周插着七面玄黑色旗帜,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隔绝神识的阴沉波动。
场边已聚集了不下两百名外门弟子,修为多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个个眼神闪烁,或跃跃欲试,或忐忑不安。
沈星遥带着星漪站在人群边缘,破妄灵瞳悄然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演武场被一层淡灰色的阵法光罩笼罩,阵法核心处——也就是演武台正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黑玉高台——坐着三名负责遴选的内门执事。
居中一人身着暗红长袍,面白无须,正是那日星漪感知到身上带有诡异灰气的修士。
破妄灵瞳下,此人周身缠绕的灰气比远处感知时更加清晰,那并非纯粹的阴煞,而是一种混杂了怨念、混乱灵机以及
一丝极淡的、与“枯萎”气息结构相似的“死寂法则碎片”的污浊能量流。
“此人修炼的功法,绝对有问题。”沈星遥心中凛然。
“父亲,那三个人中间那个,身上的‘脏东西’最浓。”
星漪拽了拽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旁边两个人的‘脏东西’是从他那里沾上的,像像墨水晕开。”
这个比喻很形象。沈星遥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个细节。
“肃静!”
黑玉高台上,居中的红袍执事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冷威压,瞬间让全场鸦雀无声。
他目光扫过下方,在扫过沈星遥这个陌生面孔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本座乃内门刑堂执事,血幽子。今日奉长老令,主持‘幽冥卫’预备役首轮遴选。”
血幽子声音平淡,却让许多弟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刑堂执事,在黑煞宗内代表着森严的规矩与残酷的刑罚。
“幽冥卫,乃宗门重器,遴选标准唯有一条——能在‘幽冥幻境’中撑过一炷香者,可入预备役。”
他话音落下,袖袍一挥。
七面玄黑旗帜猛地一震,旗面上浮现出扭曲的鬼面符文,喷吐出浓郁如墨的黑雾。
黑雾迅速弥漫,将整个演武场核心区域笼罩,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漆黑雾球。
雾球内部隐约传来凄厉的风啸与不明生物的嘶嚎,令人头皮发麻。
“幻境内各有考验,可能是心魔,可能是幻象攻击,也可能是模拟的实战。撑不住者,只需高喊‘放弃’,自会被阵法弹出。当然”
血幽子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若是连喊放弃的机会都没有,神魂受损乃至湮灭,也是常有之事。现在,有意者,入阵!”
场中一片死寂。
不少人脸上露出惧色。
黑煞宗的试炼向来残酷,但这“幽冥幻境”听起来比以往的外门大比初筛还要凶险数倍。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炼气七层的彪悍大汉咬牙跃入黑雾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有了带头的,陆续又有二三十人飞身投入。
沈星遥没有急着动。
破妄灵瞳紧盯着黑雾,试图解析其能量结构。他发现这黑雾并非纯粹幻术,其中混杂着真实的精神攻击符文,甚至有一丝丝极淡的、与矿区深处那“炉子”相似的怨魂抽取之力!
这幻境,在考验的同时,恐怕也在暗中汲取试炼者的负面情绪乃至神魂之力!
“父亲,那黑雾里有‘小嘴巴’,在偷吃进去的人身上的‘害怕’和‘生气’。”
星漪的感知更加直观,小脸皱成一团,显然对那黑雾极为厌恶。
果然如此。沈星遥眼神更冷。
这黑煞宗,从上到下都透着邪性。
又等了片刻,见已有近半人入阵,沈星遥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低头对星漪温声道:“星漪,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若有危险立刻通过契约唤我。”
“嗯!父亲小心!”星漪用力点头,小手捏得发白。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黑雾。
眼前光影变幻。
预想中的恐怖幻象并未立刻出现,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雾气粘稠,不仅隔绝视线,连神识都被压制到体外不足三尺。
脚下是冰冷的岩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沈星遥站在原地,破妄灵瞳全力运转。
在金瞳视野中,灰色浓雾呈现出复杂的能量脉络——无数细如发丝的精神触须在雾中游弋,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却被龙脉印记自然散发的浩然之气排斥在外。
“仅仅是这样?”沈星遥微微皱眉。
这幻境的精神侵蚀强度,对普通炼气七八层或许有威胁,但对他而言几乎无效。
就在他疑惑时,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滚,凝聚成三道模糊的人形。
人影逐渐清晰——赫然是三名穿着华夏现代军装、手持灵能步枪的“龙牙”队员!
他们面容清晰,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人脸颊上那道熟悉的伤疤。
!“沈顾问!快撤!这里有埋伏!”为首的“陈锋”焦急大喊,举枪朝沈星遥身后扫射。
幻象?不,不止是幻象。
沈星遥的破妄灵瞳看到,这三道人影并非纯粹能量幻化,其核心处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的、源自他自己记忆碎片的灵机,被幻境阵法捕捉并放大重构。
更深处,还有一丝冰冷的、外来的操控意志——来自阵法核心,或者说,来自主持阵法的血幽子!
这幻境,在窥探试炼者的记忆弱点,并加以利用!
“演得不错。”沈星遥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可惜,你们不知道,真正的陈锋,从来不会在战场上叫我‘沈顾问’。”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融合了毁灭道痕锐气的灵力激射而出,并非攻向那三个幻象,而是直刺幻象能量脉络中那丝外来的操控意志节点!
“噗嗤!”
幻象“陈锋”胸口被洞穿,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整个人形如同戳破的气球般溃散,露出内部一团扭曲的、带着血幽子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核!
沈星遥手一招,那能量核被他摄入掌心,龙脉灵力包裹而上,强行镇压、解析。
霎时间,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昏暗的地窟,巨大的、如同熔炉般的暗红色池子,池中翻滚的不是岩浆,而是粘稠的血浆与挣扎哀嚎的魂影
池边,血幽子正将一批昏迷的低阶妖兽投入其中,脸上带着虔诚而狂热的神情
更远处,隐隐有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枚不断搏动的、布满血管状纹路的暗红色晶体
画面戛然而止。
沈星遥心神剧震!
那“炉子”,果然是某种大规模血祭魂炼的装置!
而那枚晶体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与“枯萎主脑”碎片相似的、纯粹的死寂与吞噬意志,只是更加原始、混乱!
黑煞宗,竟然在人工培育或供奉类似“枯萎”本源的东西?!
就在他消化这惊人信息时,周围灰雾再次剧烈翻滚,更多的幻象开始凝聚——
这次,出现的竟然是星漪被黑雾触手缠绕、痛苦哭泣的画面!
“黔驴技穷。”沈星遥眼中寒芒乍现。
这次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心念一动,识海中那缕被封印的“枯萎”意志碎片微微震颤,释放出一丝极其细微、却本质极高的“死寂”气息。
这气息对于低阶精神幻境而言,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冰雪。
“嗤啦——!”
周围的灰雾发出被灼烧般的声响,大片大片地消融、溃散!
那些刚刚凝聚的幻象连成形都做不到便直接湮灭!
整个幻境空间剧烈震荡起来,仿佛承受不住这股超越其设计层级的法则冲击。
外界,黑玉高台上。
一直闭目操控阵法的血幽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痛楚!
他感应到自己附着在阵法中的一缕分神,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难以形容的冰冷力量直接湮灭!
连带着阵法核心都受到了轻微冲击!
“怎么回事?”他左侧的执事察觉到异常,低声问道。
“无妨,有个试炼者神魂有些特殊,触动了阵法反噬。”
血幽子压下翻腾的气血,面不改色地掩饰过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力量?
绝非黑煞宗任何一门功法所有!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从那力量中感受到了一丝与“圣源”(那枚暗红晶体)相似,却更加精纯、更加高阶的“终结”意味!
他阴冷的目光扫向黑雾,试图锁定那个异常者,但阵法内部因刚才的冲击而暂时紊乱,一时难以精准定位。
而此时,幻境内。
灰雾溃散大半,露出了部分阵法原本的结构。
沈星遥看到,地面上镌刻着复杂的引魂符文,所有符文脉络最终都指向一个方向——正是矿区深处!
这幻境不仅是试炼场,更是一个大型的“情绪与魂力收集器”,所有试炼者产生的恐惧、愤怒、痛苦等负面情绪与散逸的神魂之力,都会被阵法抽取,沿着地脉符文输送向那个“炉子”!
好一个歹毒的设计!
用宗门弟子作为“养料”的供应源之一!
沈星遥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收敛了那丝“枯萎”气息,任由残余的幻象对自己进行不痛不痒的攻击。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黑雾缓缓散去,露出场内景象。
原本进入的近百名试炼者,此刻还站着的不足四十人。
其余人或瘫倒在地昏迷不醒,或七窍流血神情呆滞,更有几人已经没了声息,显然神魂已遭重创甚至湮灭。
血幽子看着下方,目光在沈星遥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朗声道:
“撑过一炷香者,共三十七人,暂列预备役。三日后来此集合,进行第二轮选拔。”
他没有多问幻境内的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沈星遥随着人群退出演武场,星漪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抓住他的手,传递来担忧的意念。
“我没事。”沈星遥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深沉地望向矿区深处。
通过刚才解析的那缕能量核,他不仅看到了“炉子”的部分真相,更在血幽子的分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坐标”印记——
并非空间坐标,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标记”,似乎用于在特定情况下进行远程联系或定位。
这印记的结构与他从“枯萎主脑”碎片中解析出的那种高维坐标信息流,有某种底层逻辑的相似性!
“黑煞宗血幽子‘圣源’”
沈星遥心中念头飞转,“难道这个宗门,早已被‘沉寂之主’的力量渗透?甚至,他们供奉的那个‘炉子’,就是在尝试人工培育或接引‘枯萎’本源?”
如果真是这样,那天玄界的危机,恐怕比预想的更加迫近,且与地球面临的星空威胁,在根源上可能同出一辙!
他握紧了星漪的小手,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来自地球的微弱而坚定的秩序波动。
“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如果黑煞宗真的与‘枯萎’有关那么这里,就将是我们与黑暗交锋的第一个天玄界战场。”
远处,血幽子站在高台上,望着沈星遥离去的背影,眼中幽光闪烁,指尖一缕灰气悄然没入袖中一枚传讯骨符。
“疑似‘圣源’同源高阶反应需报知长老,详查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