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听得迷迷糊糊,如果说炸药的话,是他擅长的领域,尤其是有机化学。化学建立在大量实验的基础之上,基本上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多重变化,像苏雪梅说的这么微观的东西,听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太考验人的想象力了。
“苏雪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在美国留学了一段时间,不过也没有接触到太多关于原子弹设计的核心技术,那群美国人不给看,我虽然作为成员,参与了关于核辐射的病理性研究课题,只是负责最基本、重复性的数据校对、整理工作,他们不让我学。很多关于核武器的技术资料,都是我悄悄学的。”苏雪梅想起在美国留学的经历,并不怎么愉快,没有受到重视,她干的工作,任何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都能胜任。
本来是想着学点真东西回国发展,奈何一直提防她,苏雪梅的导师更是保守主义者,甚至对东方女性还有那么一点小歧视,苏雪梅只能用课余时间,到处搜集关于核武器的资料,还通过私人关系,弄到了一些美国曼哈顿计划中关于原子弹核心设计的图纸、技术参数方程等等复刻文件,可惜在马上要登机的时候,遭到了特殊组织有针对性的检查,藏在行李箱内衣里面的文件被找出来带走,苏雪梅第一次没能顺利的从美国回来,又被调查了差不多三个月,才安全回国,苏雪梅回到家乡,只呆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接到秘密通知,让她来海晏县的二机部设计院报到。
赵刚瞪大了眼睛,眉毛挑高得很夸张,“你就是从美国回来,要跟我们并肩作战的科学家。”
“怎么?我看着不像女科学家?”苏雪梅从赵刚的眼神中,除了察觉到敬佩之意外,还带着一丝丝的怀疑。
赵刚憨憨一笑,“不是不像科学家,而是漂亮的女科学家。”
“你这人,还挺会说话。”苏雪梅跟着赵刚一起走,指着前面的一栋低矮的泥瓦房,“我的宿舍在那边,是大通铺,能睡六个人,都住满了。”
赵刚指着灰色泥瓦屋顶的矮房子,“我和陈为民就住在你们宿舍的斜对面,也是大通铺,目前只有我俩住进来。”
“走吧,去你和陈为民的房间看看。”苏雪梅大跨步地往前走。
“啊,这不太好吧?那是男生宿舍。”赵刚一激动,脸还红了,哪有女生去男生宿舍的道理。
“思想保守落后,真封建。”苏雪梅大大咧咧地说。
赵刚跑在前面,宿舍倒是还算整洁。
不知道陈为民在宿舍干什么,远远地朝着宿舍大喊。
“为民,陈为民,苏雪梅来了。”
苏雪梅觉得赵刚这个人挺有意思,长得五大三粗,身高快有一米九了,说话还脸红,还耍一些小心思。
大学男生宿舍,苏雪梅又不是没去过,主要就是臭袜子味,其他的还好,男生的衣服和鞋不多,宿舍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不会显得太乱,大老远的就喊,无非是打个提前量,让陈为民有个心理准备。
“哎,人呢?”赵刚进了屋,没发现陈为民。
屋子里的摆设都没动过,陈为民吃完饭,应该就没回来。
“我得去找他,苏雪梅你自己回宿舍吧。”赵刚把军用绿色水壶的带子斜跨在肩膀上,陈为民高原反应还没有彻底好,一个人出去,晕倒在外面,会有生命危险,高原反应严重的能诱发脑水肿,要是留下个记忆障碍,甚至是言语障碍的后遗症,那可就麻烦了。
二机部设计院基地不小,放眼望去,正在施工的地方很多,陈为民能去哪里呢。
“他可能是出去转转,外面的风景不错,可能一会就回来了。”苏雪梅看赵刚心急火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多大的事。
“陈为民高原反应症状刚减轻一点,饭也没怎么吃,我担心他又晕倒在那个犄角旮旯,没人发现,要出大事。”
赵刚夺门而出,他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不知道从何找起。
方磊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四平八稳,一只手提着一个大铝桶,里面装的是陈为民他们这批科研人员刚吃剩下的稀粥,另外一只手提着一个竹编的大蒸笼屉,剩下的馒头和青稞面窝窝头放了半笼屉。
“干什么去?”方磊初中毕业辍学参军,在陈为民他们这批科学家没来之前,他非常期待,心想着科学家应该是很“神圣”的样子,至少不是他现在看到的模样。
吃饭的时候,一大碗满满的稀粥,还有两个馒头或者青稞面的窝窝头,这是目前二机部设计院最好的待遇,现在的情况,全国粮食紧缺,这些科学家们竟然不吃也就算了,还浪费粮食,搞基建和铁路建设的体力劳动者,每顿饭的配给也就是半碗稀粥和一个馒头或者一个青稞面的窝窝头,这半碗稀粥才叫真的稀粥,称之为米汤更为合适。
方磊刚从二机部设计院负责人李文海的办公室刚“告完状”出来,正在气头上,这些所谓的科学家知识分子,连最起码的珍惜来之不易的粮食都做不到,还研发核武器,根本不可能。李文海跟方磊说,他太较真了,新来的同志还没熟悉环境,适应新的生活总有个过程,他相信这些年轻有为的科学家们,绝对不会掉链子,更不会给祖国和人民丢脸。
方磊把窝在肚子里的火,都撒在了赵刚的头上,“这里不许私自外出,不允许私自会客,即便是有紧急情况,哪怕是去县医院抢救,也要先打报告。”
“我去找陈为民,他高原反应,人不见了。”赵刚一头雾水,怎么这个保卫干部方磊眼神,看他就像是看逃兵。
方磊气势汹汹地提着东西走了,赵刚跟在了方磊身后,反正找陈为民也是盲目的找,还不如跟着方磊,最起码他对这边足够熟悉。
“开饭了。”方磊放下铝筒,从笼屉里拿出大勺子,还有碗筷。
一个穿着破洞黑色条背心的男青年双眼放光,从高墙上,砰的一声跳下来。
“怎么还有饭吃?”
方磊盛了满满一碗稀粥递给男青年,“今天加餐。”
男青年吸溜吸溜一口气下去,一碗稀粥喝完了,显然是没吃饱,“还有吗?”
“陈敬德,只能再给你一个青稞面窝窝头,还有那么多人呢。”方磊递给他一个最大的窝窝头。
陈敬德狼吞虎咽,三口吃完,擦了擦嘴,意犹未尽。
其他的工人也都陆陆续续过来。
赵刚看傻了眼,他们认为难吃的窝窝头,干瘪硌牙的馒头,有股子怪味的稀粥,在这些干体力活人的眼里,都是饕餮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