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老巷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陈阿九蹲在张记纸扎铺门口,正给新扎的纸人兵贴符——纸人手里握着迷你桃木剑,纸甲上的玄武纹是她用指尖沾着朱砂一点点画的,比之前的印版符更费力气,却能聚更多气数。
“阿九,歇会儿吧,熬了一整晚了。”王婶端着碗热粥走过来,粥碗里飘着几粒野米,是昨天李伯在巷外菜地里找到的,“林小哥去巡查锚点了,张老板在修防御桩,不差你这几个纸人。”
阿九摇摇头,指尖的朱砂在纸人胸口画完最后一笔,纸人突然轻轻晃了晃,纸糊的眼睛亮了亮——成了。她刚要把纸人放进竹篮,袖口的桃花刺青突然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烧,疼得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怎么了?”王婶赶紧放下粥碗,伸手要碰她的肩膀,却被阿九躲开——刺青的烫意顺着胳膊往上爬,连带着袖袋里的纸人兵都在发烫,纸人兵的纸甲竟泛起淡淡的灰黑,像是被浊气染了。
“我的纸人……”阿九慌了,赶紧把纸人兵倒出来,只见它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纸糊的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纸甲上的玄武纹慢慢变淡,“它们在怕什么?”
巷尾突然传来张老板的喊声:“阿九!快过来!防御桩不对劲!”
阿九顾不上纸人,捂着发烫的肩膀往巷尾跑。只见张老板正盯着断成两半的防御桩,桩顶的桃核碎片泛着灰黑,桩身缠着的红绳被烧得焦黑,地上散落着几缕黑浊,像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灰烬。更可怕的是,防御桩旁边的青石板上,刻着道歪歪扭扭的符纹——和她血契上的纹路,有三分像!
“是浊主的符!”阿九的声音发颤,桃花刺青烫得她快站不稳,“这符在引我的血契!”
张老板刚要说话,巷口突然传来林砚的喊声:“阿九!小心身后!”
阿九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青石板下钻出来,速度快得像风,浑身裹着淡黑的浊雾,看不清模样,只伸出只黑浊凝成的手,直奔她的肩膀——那里,桃花刺青正红得发亮!
“纸人兵!护主!”阿九急得大喊,袖袋里的纸人兵全部飞出来,却不是挡黑影,而是围着她转圈,纸糊的手里拿着小纸刀,竟对着她比划——是血契的烫意让纸人兵失控了!
林砚冲过来时,黑影已经抓住了阿九的肩膀。黑浊顺着刺青往阿九体内钻,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血契的烫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像有无数冰针扎进皮肤。
“放开她!”林砚挥起桃木枝,枝上的破浊符亮起金光,砸向黑影的手。黑影却不躲,任由金光砸在手上,黑浊散了些,又立刻凝聚起来,另一只手化作黑浊绳,缠住阿九的腰,往巷外拖。
张老板的镇纸剑砍在黑影背上,金气四溅,黑影发出一声低啸,却没松劲。巷子里的黑浊开始往这边聚,缠得林砚和张老板动弹不得,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林哥……”阿九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摸出袖袋里的小纸鹤,用尽最后力气往林砚手里扔,“纸鹤……能追……”
纸鹤刚飞到林砚面前,黑影突然加速,拖着阿九消失在巷口的浊雾里。林砚想追,却被黑浊缠得死死的,在胸口剧烈发烫,第三颗桃核的裂纹里渗出暗红气数,像是在哭。
“阿九!”林砚红了眼,凝聚全身气数,将的红光全部注入桃木枝,枝尖的金光炸开,将周围的黑浊全部烧成灰。可等他冲巷口时,浊雾已经散了,青石板上只留下道黑浊拖痕,还有阿九掉落的半张符纸——上面,画着未完成的玄武纹,沾着点淡红的血,是阿九刚才掐掌心流的。
土地公从青石板下钻出来,脸色惨白:“是浊染影怪!能借影子移动,专门抓有血契的人!”他指着地上的黑浊拖痕,“这痕迹往西北走,是亢金龙墟境的方向!浊主果然是要逼你开墟境门!”
林砚握紧手里的小纸鹤,纸鹤的翅膀上,沾着点阿九的血,正微微发亮,指向西北方向。他摸了摸胸口的,第三颗桃核的裂纹更大了,里面的暗红气数,竟与纸鹤的红光呼应。
“张叔,你守着老巷和锚点,”林砚的声音发哑,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去追阿九。阿青的残魂说过,亢金龙墟境的入口需要血契引,浊主抓阿九,就是为了开门,我不会让他得逞。”
张老板握紧镇纸剑,点了点头:“你放心去,老巷有我。记得用感应阿九的气数,她的纸鹤能帮你追迹,别冲动。”
林砚捡起地上的桃木枝,将阿九的符纸揣进怀里,纸鹤在他前面飞着,翅膀的红光指引着方向。巷口的防御桩还断在地上,青石板上的黑浊拖痕像道伤疤,提醒着他刚才的无力。
他回头看了眼老巷,张老板正帮王婶收拾散落的纸人,土地公在加固青石板的防御。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跟着纸鹤往西北走。他知道,这次追迹,不仅要救回阿九,还要面对浊主的陷阱,而亢金龙墟境的门,或许很快就要开了——以他最不想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