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纸扎铺的麻纸香混着桃枝露的清甜味,飘在晨雾里。林砚蹲在铺门口,手里捏着张刚画好的湿符——泡透的竹纸泛着淡青气光,指尖引着的青金气纹,在纸上画“清浊符”的纹样,气纹落在湿纸上凝得稳稳的,比干符纸亮了三倍,符纹边缘还缠着点细碎的金粉,是张老板昨晚加的,说能让符纸的清浊力更强。
“画得比昨天稳多了,气数没散,符纸能撑半个时辰。”张老板站在一旁,手里削着盾纸人的竹篾,刀刃划过竹皮的声音轻得像风,“湿符虽好,却耗气数,你聚气刚稳,别一次画太多,留着气应对浊物。”
林砚点点头,把湿符晾在铺门口的绳子上——绳子上已经挂了五张,淡青的符纹在晨雾里晃着,像串小灯笼。陈阿九的活纸人正围着绳子巡逻,盾纸人举着纸盾挡在两侧,小斧头和纸盾上的浊晶粉末泛着暗红微光,连晨雾里的浊气都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巷口的活纸人突然“滋滋”叫起来,胸口的聚气纹暗了暗,纸灯笼的光也颤了颤——是气网预警!林砚赶紧摸出张湿符,指尖引气,符纸瞬间燃起来,对着巷口扔去。
“别慌!是土地公!”陈阿九突然喊出声,活纸人也收了小斧头,对着巷口摆了摆。林砚抬头一看,土地公拄着竹拐杖,身后跟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不是陈阿九扎的,纸身是黄的,胸口画着黑鸦纹,却没泛浊气,反而飘着点清白色的气数。
“这是‘传讯纸人’,山泽精怪送我的。”土地公把小纸人递给张老板,小纸人飘到张老板面前,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蚋,是精怪的气数凝成的:“张兄,城西破工厂的浊物首领,是‘黑皮’,三年前九厄劫时被浊化的画皮鬼,手里有‘锁气符’,专吸画皮鬼的气数……”
张老板的手突然顿住,削竹篾的刀刃“哐当”掉在地上,画皮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白纸底色,连嘴唇的红都淡了:“黑皮……他还活着?”
林砚和陈阿九都愣住了——张老板从没提过其他画皮鬼,连画皮的过往都很少说,现在听到“黑皮”的名字,反应这么大,显然两人认识。
“黑皮是我师兄。”张老板蹲下身,捡起刀刃,指尖发颤,画皮上的纹路都在抖,“三年前九厄劫前,我们一起跟着师父学画皮术,师父说我们的画皮能聚气,能挡浊气,是气感者的帮手。九厄劫来的时候,浊雾淹了师父的铺子,黑皮为了救我,被浊雾缠上,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被浊化了,还成了浊物首领。”
小纸人又开口了:“他在工厂里养了十几只画皮鬼,都被他吸了气数,变成了浊物;他还在找‘画皮心’,说有了画皮心就能解浊化,其实是想吸更多画皮鬼的气数,炼‘浊画皮’……”
“画皮心在我这儿。”张老板突然摸向自己的胸口,画皮下竟藏着块淡红色的木牌,牌上刻着“画皮”二字,泛着清白色的气数,“这是师父临终前给我的,说画皮心能保画皮鬼不被浊化,黑皮当年就是为了抢它,才被浊雾缠上……我以为他死了,就没敢说,怕其他画皮鬼来抢,也怕……也怕想起他。”
陈阿九飘到张老板身边,白幡碰了碰他的胳膊:“张老板,不是你的错!黑皮被浊化了,我们帮他清浊气,救他回来!”
张老板摇摇头,眼眶发红(画皮鬼的眼泪是淡白色的):“他吸了太多画皮鬼的气数,浊化太深,清不了了……小纸人说,他还在找我,说要我把画皮心给他,不然就毁了老巷,杀了你们……”
林砚握紧,第三颗和第四颗桃核的气纹同时亮了,太奶奶的声音裹着皂角香飘来:“黑皮的浊画皮怕‘画皮心+碎片气数’,张小子别慌,用画皮心引他出来,你用画皮气缠他,阿砚用碎片气数清他的浊化,能救……”
“能救!”林砚立刻说,把湿符塞进张老板手里,“太奶奶说能救!用你的画皮心引他,我用碎片气数清他的浊气,阿九的活纸人挡他的浊物,我们一起救他!”
张老板抬起头,画皮上的白纸底色慢慢恢复了血色,握着画皮心的手也稳了些:“真的能救?他吸了那么多气数,浊化了三年……”
“能!”陈阿九也点头,活纸人围过来,举着小斧头,“我们有活纸人,有湿符,有林大哥的碎片气数,肯定能救他!”
土地公也拄着拐杖点头:“山泽精怪说,黑皮虽然成了浊物首领,却没杀过幸存者,只吸画皮鬼的气数,说明他还有点本心,没被浊化彻底,能救!”
张老板深吸一口气,把画皮心藏回画皮里,捡起地上的竹篾,刀刃又开始削竹皮,这次动作比之前稳了:“好!我们救他!但得等符纸做好,纸人防线再稳点,黑皮手里有锁气符,能封画皮气,我得准备‘破锁纸人’,纸人身上画解气纹,能破他的锁气符。”
林砚点点头,把晾着的湿符收起来,叠好放进怀里:“我再画几张清浊符,等竹纸阴干,我们就做一批‘画皮符’,掺你的画皮气,专门克黑皮的浊画皮。”
陈阿九立刻飘到纸堆旁,开始裁麻纸:“我帮张老板扎破锁纸人!竹篾我来削,保证又薄又韧,画解气纹不戳破!”
铺子里又忙碌起来,削竹篾的“沙沙”声、裁纸的“刺啦”声、画符的“滋滋”声,混着晨雾里的麻纸香,竟没了之前的沉重,反而透着点希望——就算对手是张老板的师兄,是浊物首领,只要他们一起,有画皮心、碎片气数、活纸人和符纸,就能救他,就能守住老巷。
小纸人飘在铺子里的梁上,胸口的黑鸦纹慢慢淡了,变成了清白色的气数,是精怪的气数在祝福。张老板削竹篾的手不再发颤,画皮上的纹路也柔和了,嘴里还小声念叨:“师父,黑皮,等着我,我来救你,我们不做浊物,做气感者的帮手,像师父说的那样……”
林砚画符的指尖也稳了,的青金气纹顺着指尖流到湿纸上,清浊符的纹样亮得耀眼,符纸边缘的金粉泛着光,像星星。他知道,救黑皮不容易,锁气符、浊画皮、十几只被浊化的画皮鬼,都是难关,但只要他们三个一起,有太奶奶的指引,有土地公和山泽精怪的帮忙,就一定能成。
晨雾慢慢散了,暗红的天光透进铺子里,落在忙碌的三人一鬼(纸人)身上,落在晾着的湿符上,落在扎了一半的破锁纸人上,像层暖光,裹着他们,裹着这条老巷,裹着这份不放弃的希望。
巷口的活纸人还在巡逻,盾纸人举着纸盾,砍浊纸人握着小斧头,气网的淡青烟丝飘着,等着下一场挑战,也等着他们救回黑皮,守住老巷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