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秦州校场的黄沙,旌旗猎猎,如雷鸣般在半空炸响。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今日的校场,肃杀中透著股子少见的喜气。
点将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红毯,黄盖伞下,天王苻坚一身戎装,兴致极高。
在他身后,两位盛装打扮的公主——清河公主苻宝、始平公主苻锦,正好奇地探出头。
她们是萧云和李信名义上的未婚妻。
在场的乞活军将帅们,看向这两位公主的目光都只有崇敬。
那是看自家主母的眼神,透著股亲切和敬畏。
萧云一身黑甲,负手立于苻坚身侧。
“于教习,”萧云微微侧头,
“别让天王干等著,开始吧。”
于栗?面无表情,策马而出。
手中黑铁槊一挥,吼声如雷:
“校阅开始!先比骑射!”
如果丢人现眼,自己下去领军棍!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汉家百夫长的儿子,叫赵四。
这小子平时练得不错,可一上场,被几万双眼睛盯着,再加上天王就在上面坐着,腿肚子直转筋。
“驾!”
战马刚跑起来,赵四手里的弓还没拉开,马蹄子绊了个石头坑,颠了一下。
“嗖——”
第一箭直接射到了半空里,连靶子的毛都没摸著。
“哈哈哈!”台下一阵哄笑。
赵四脸涨成了猪肝色,后面几箭更是手忙脚乱,十箭只中了三箭。
他垂头丧气地下场,还没站稳就被教官拖下去领军棍了。
紧接着又上去了几个。
有几个羌人少年,骑术倒是精湛,在马背上跟长在上面似的。
但射箭的准头就差点意思,要么力度不够,要么被风吹偏了。
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十中六。
看台上,苻坚看得直摇头:
“这骑射乃是杀敌的本领,若是只有这般成色,上了战场就是给鲜卑人送菜。”
萧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大人莫急,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说话间,铜锣声变得急促起来。
“略阳张家,张继业,请战!”
伴随着一声底气十足的大吼,张继业策马冲入场中。
这小子一亮相,就把刚才那帮灰头土脸的杂兵给比下去了。
作为略阳太守赖头的继子兼长子,他那一身行头简直是“壕无人性”:
胯下通体雪白的大宛良驹,身上明光铠擦得锃亮,脖子上那个镶玉的大金锁随着马蹄声“叮当”乱响。
“好家伙,赖头这是把家底都挂儿子身上了。”
萧云在台上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张继业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平时虽然爱吹牛,但本事是真练过的。
“驾!”
大宛马瞬间提速,快得像一阵白风。
前五箭固定靶,他屏息凝神,弓开满月。
“嗖!嗖!嗖!”
五箭连珠,箭箭咬中红心。
基本功之扎实,确实对得起他老爹砸下去的银子。
紧接着,铜锣一响,移动靶开跑。
难度骤升!
张继业的大宛马速度太快,颠簸剧烈。
“中!中!中!”
他咬著牙,死死夹住马腹,前三箭依然稳稳命中。
就在射最后两箭时,马匹一个急转弯,张继业身子一歪。
但他反应极快,硬是凭著一股蛮力稳住了重心,把第九箭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唯独第十箭,稍微急了点,擦著靶子的边缘飞了出去。
“十中九!九红心!”
报靶兵高声喊道。
全场叫好!
这个成绩相当硬气,这才是将门虎子该有的样子。
张继业勒住马,抹了一把光头上的热汗,有些懊恼地啐了一口:
“他娘的,最后一箭手滑了!差点就是满堂红!”
不过他很快就咧嘴笑了,冲著看台挥手。
萧云点了点头:“是个良才。赖头这儿子,没白养。”
“羌部,雷惊天。”
声音阴冷,透著股子狠劲。
雷惊天一身银甲,胯下是比张继业更神俊的汗血马“流火”,手中握著一把镶嵌宝石的牛角硬弓。
他一出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野性和杀气,瞬间压过了全场。
刚才还觉得张继业厉害的众人,此刻呼吸都屏住了。
“驾!”
流火如一道红色闪电撕裂黄沙。
雷惊天根本不需要瞄准,那是羌人在马背上长大的本能。
移动靶?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
“崩!崩!崩!”
弓弦炸响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前七箭,无论角度多刁钻,他甚至在战马腾空的瞬间,身子后仰,用一记漂亮的“犀牛望月”,将箭矢精准地钉入红心!
“神射!这是神射啊!”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张继业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摸著光头嘟囔:
“这蛮子还真他娘的有点东西,怕是要压我一头。”
雷惊天听到了欢呼,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前七箭全中,只要后面三箭稳住,他就是第一!就能把那个汉人富家子弟踩在脚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射出第八箭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台下阴影处。
叔父雷恶地正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阴毒、冰冷,带着警告。
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雷惊天心头的火。
他想起了昨晚帐篷里的书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张继业是大帅心腹之子,你若是压了他,便是打了汉人的脸。”
雷惊天心里一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能赢必须输给张继业。”
雷惊天咬碎了牙,握弓的左手青筋暴起。
在射出第八箭的一刹那,他凭着极高的箭术,强行手腕一抖。
“嗖——”
第八箭,稍微偏了一点,没有中红心,只是挂在了靶子边缘。
紧接着第九箭、第十箭。
他心一横,直接把箭尖抬高了两寸。
“笃!笃!”
两支箭擦著靶子的顶端飞了过去,直接脱靶。
“十射八中!七红心!”
报靶兵喊道。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最后怎么拉胯了?”
“到底是蛮夷性子,前面猛如虎,后面软如虫,关键时刻稳不住啊。”
听到这些议论,雷惊天反而松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十中八,比张继业的十中九,正好差一点。
他垂著头,装作一副懊恼羞愧的样子,死死攥著那把宝弓,像条夹着尾巴的狼,策马回阵。
台下的张继业哈哈大笑:
“我就说嘛!这蛮子后劲不足!还是老子厉害!”
只有台上的萧云,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雷恶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叔侄俩,倒是活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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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时代都是比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