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行都。
连日的秋雨让这座临时的国都透著股霉味，就像那些从长安逃出来的旧贵族们脸上的表情一样——阴郁、酸楚，且愤愤不平。
最近，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一股充满著酸醋味儿的流言，正像瘟疫一样在街头巷尾、茶寮酒肆中疯狂传播。
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几个身穿旧官袍、却早已没了实权的老臣正凑在一桌，压低了嗓门，唾沫横飞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把茶碗重重一磕，痛心疾首：
“听说了吗？那两个刚爬上来的汉人军阀，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个萧云，仗着天王宠信，竟然把堂堂略阳太守的高位，私相授受给了他的家奴！
诸位，那可是两千石的封疆大吏啊！原本是给咱们世家子弟留着的，现在倒好——”
老臣拍著大腿，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让一个祖祖辈辈在泥里刨食的泥腿子当了太守！大字不识一箩筐，穿上官袍都像个沐猴而冠的杀猪匠！这是在打咱们读书人的脸啊！”
“这还不算什么！”
旁边一人赶紧附和，一脸惊恐地压低声音：
“最吓人的是，这俩疯子竟然敢重用羌人！”
“那个姓雷的羌人蛮子，竟然也被委以重任，还统领什么‘穷奇卫’？我的老天爷，他们是嫌咱们大秦死得不够快吗？忘了那个姚苌是怎么反咬一口的了？这就是在养第二只白眼狼啊！”
“若是那羌人反了，谁来担这个责？还不是咱们这些老骨头跟着遭殃！”
几人越说越气，话题自然引到了那个“罪魁祸首”——萧云身上。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特别是那个萧云！简直是奸佞中的极品！”
老臣咬牙切齿：
“此人每日正事不干，就知道围着天王转。歌功颂德，溜须拍马，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把天王哄得团团转！”
“前两日，他还搞了个什么‘乞活军誓师大会’？天王竟然也去了，还当众说什么‘背叛我的人给五百金’这种疯话。这都是萧云教唆的！这是拿国库的钱，去买那群泥腿子的心啊！”
就在这帮人骂得起劲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满脸阴鸷的中年官员突然冷笑了一声。
“哼，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看得太浅！”
那中年官员放下茶碗，目光阴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们以为朝堂上只有两大奸佞？错了！大错特错！”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沾著茶渍的桌面上狠狠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不是两个，是三个！是‘南安三奸’！”
“三个？”另外两人一愣，“还有一个是谁？”
“还能是谁？那个骁骑将军、驸马都尉——杨定！”
中年官员满脸鄙夷，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个萧云，那个李信，再加上这个杨定，这三人早就尿到一个壶里去了！”
他凑近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说道：
“杨定已经是驸马了，听说天王还有意把两位公主许配给萧、李二人。結这是什么？这是‘同气连枝’！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搞个铁桶一般的‘外戚党’啊！”
这一番话，听得另外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茶都忘了喝。
中年官员越说越激动，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账：
“你们算算！那个萧云，靠着那张嘴，已经骗了个天水郡公；这还不算完，他还死皮赖脸地为那个泥腿子义弟李信，谋取略阳郡公！”
“再加上杨定手里那个世袭的仇池公”
“嘭！”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灵魂质问：
“天水、略阳、仇池！这可是秦州最肥、最要命的三块肉啊！手里还握著最精锐的兵马！”
“现在全进了他们一家子的口袋！我就想问问，这秦州，到底是咱们大秦的秦州，还是他们‘外戚党’的私产？！”
“嘘！慎言！慎言啊！”同伴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捂他的嘴，“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我就是要说！”
中年官员已经骂红了眼，满脸悲愤，那是失势者的绝望：
“最可气的是，天王被他们迷了心窍，对这三个奸佞那是信重无比，简直当成了亲儿子！”
“前几日，咱们大秦的柱石、南安王苻登大将军，那是何等的忠勇？也是宗室里唯一的明白人。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多次上奏天王，直言这帮外戚太过嚣张，必须要压一压。”
“结果呢？”
中年官员惨笑一声，摊开双手：
“天王非但不听，还派人去军营里怒斥了苻登大将军！说什么‘休要挑拨离间’，甚至还要治大将军的罪，逼得大将军闭门思过！”
听到这，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苻登这样的宗室大将都被压下去了，这朝堂上，还有谁能制得住那“三奸”？
“忠臣蒙冤，奸佞当道啊”
“让忠良闭嘴，让小人猖狂。这世道，黑白颠倒了。”
那中年官员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苦涩，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长叹一声，说出了那句让所有旧贵族都心惊肉跳的预言：
“这样下去，我看这大秦是长久不了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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