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毒计(1 / 1)

中军大帐里,烛火灭了,只剩下一股子焦油味混着脚臭味。

姚苌睡得死,呼噜打得震天响。

梦里,那个硬骨头徐嵩跪在他脚边,捧著杏城的官印,脑袋磕得咚咚响:“罪臣有眼无珠,愿做陛下的一条守门狗”

姚苌咧著嘴,刚伸出脚想去踩徐嵩的脸。

“陛下!陛下醒醒!出事了!”

有人猛推他。

美梦碎了。

徐嵩那张谄媚的脸变成了帐顶发黑的牛皮。

“找死!”

姚苌猛地睁眼,那是被人从云端拽进泥里的暴怒。

他本能地从枕头底下摸出刀,回手就是一脚,把那个亲兵踹了个跟头。

“哪个狗杀才!朕刚要受降,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亲兵捂著肚子,脸吓白了,哆哆嗦嗦地磕头:

“陛下饶命!前面前面来报,护城河水退了!”

“什么?”

姚苌举著的刀僵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独眼猛地亮了,比看见没穿衣服的娘们还亮:

“再说一遍?”

“水退了!那条河,露底了!”

姚苌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出大帐。

天刚蒙蒙亮,晨风凉飕飕的。他一把推开卫兵,大步流星冲到阵前。

昨儿还波涛汹涌、要吃人的护城河,这会儿变了样。

水位暴跌。宽阔的河面缩成了一条细细的泥沟,大片大片黑色的淤泥和乱石露了出来,像是一条被人抽了筋的死蛇,软趴趴地躺在城下。

那一刻,空气都静了。

姚苌站在满是烂泥的河滩上,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浑身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杏城难打,全仗着这水。

水一退,这就不是城,是剥了壳的鸡蛋。

“哈哈哈哈!天意!这是老天爷赏饭!”

姚苌指著天,狂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

“苻坚啊苻坚,看来连老天爷都嫌你占地方了!”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什么背主,什么篡位?老天爷都给朕把路铺平了,朕就是真命天子!

“传令!攻城!”姚苌猛地回头,独眼里全是凶光。

旁边的将领看着那一滩烂泥,有点犹豫:“陛下,水虽然退了,但这河道还是宽,全是淤泥,陷脚。光靠咱们那点土袋子,填平还得好几天”

“几天?朕半个时辰都等不了!”

姚苌急了。他死盯着远处那些冒着炊烟的村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头看见羊群的饿狼。

“土不够,就拿肉填。”

他一把揪住亲兵统领的领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咱们羌人的命金贵,不能干这种粗活。”

“去!把骑兵撒出去!就在这周围,把那些藏在沟里、城里的汉人百姓,全给朕抓回来!”

“告诉他们,不来就是通匪,杀全家!”

亲兵统领愣了一下,被姚苌眼里的寒意吓得一哆嗦。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日落之前,朕要看到足够填平这坑的人!”

“是!”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羌族骑兵呼啸而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扑向了杏城周边的旷野。

这一天,关中北部的日头是红的。

原本躲在山沟、城里的百姓遭了殃。羌兵破门而入,绳索套在脖子上,像拴牲口一样把青壮、妇孺成串地捆起来。

没有道理可讲,哭喊换来的只有刀背和鞭子。3疤看书徃 首发

不到日落,杏城下的河滩上就挤满了人。

足足近万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被羌兵明晃晃的马刀逼着,瑟缩在干涸的河床边。

哭声震天,比那退去的河水还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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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城,城头。

徐嵩的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劈了,渗出血来,他没觉著疼。

护城河的水位降下去了。

那是杏城的命,现在成了条烂泥路。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近万名汉家百姓,哭喊著被驱赶过来。那是姚苌找来的“肉盾”,是填平沟壑的烂泥。

“将军!下面下面全是乡亲啊!?”副将举著弓,手抖得像筛糠。

徐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

射?射死百姓,这城守住了也是座死城。不射?让人潮填平壕沟,姚苌的大军踩着尸体就能上来。

是个死局。

“没用了。”

徐嵩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他睁开眼,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幸灭了。

“姚苌这是攻心。这城,守不住了。”

他转过身。身后那些满脸污血的秦军将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子弟兵。

没有什么激昂的陈词滥调,徐嵩只是平静地摘下头盔,抱在怀里。

“弟兄们,不骗你们。”

徐嵩看着他们,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城头上,字字像钉子:

“水断了。杏城,就是座孤坟。援军不会有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很快又静得吓人。

“我徐嵩受天王大恩,这条命得撂在这儿。但我不能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

他深吸一口气:

“想走的,脱了军装,趁夜色吊下城墙,兴许能活。

留下的那就只有把牙磨快了,哪怕是死,也得从羌贼身上撕下一块肉!”

“誓死追随将军!!”

没人动,也没人退。

几千汉子红着眼跪倒,甲片撞击地面的声音,响彻城头。

徐嵩眼眶湿了。

他点了点头,硬把泪憋回去,挥手道:

“好。都是好汉子。既然命都豁出去了,就别留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坠地:

“传令。全军轮换,分批回家去看看爹娘,看看婆娘和娃娃。”

说到这,徐嵩的心像被刀绞。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绝望的狠劲:

“告诉家里人,做好准备。羌人一旦破城与其落在畜生手里,不如不如”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所有人都懂。

那是让他们回去,给家人准备好上路的刀和绳子。

太守府后院。

徐嵩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身上甲叶摩擦的“哗楞”声,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卸甲,只是步履沉重地走进来,将沾血的头盔重重搁在了桌案上。

妻子坐在油灯下缝一件小袄,那是给五岁儿子的。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她没问战况。

那双熬红的眼睛里,透著股看透了的平静。

她放下针线,打了一盆温水,绞了把热毛巾,轻轻擦著徐嵩脸上干涸的血迹。

徐嵩僵直地站着,任由妻子温热的手拂过粗糙的脸。

“爹!”

五岁的儿子从里屋跑出来,举著个刚削好的木头马:“爹,你陪我骑大马!”

孩子不知道外面的天塌了,只知道爹终于回来了。

徐嵩身子一颤,慢慢蹲下。

他伸出满是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手上的血腥气冲撞了孩子。手悬在半空抖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孩子软软的头顶上。

“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这一个字。

他一把将妻儿搂进怀里,双臂勒得死紧,像是要把他们揉进骨血里。

铁甲冰冷,硌得妻儿生疼。妻子一声没吭,只是反手抱住丈夫宽厚的背,脸埋在他颈窝里。

“对不住”

徐嵩下巴抵在妻子肩头,泪终于没绷住,顺着脸颊流进妻子的衣领:

“跟着我苦了你们了。我对不住你们娘俩”

妻子身子微颤,她没哭,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拍,像是在哄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她懂。

那一晚月亮很圆,水断了,丈夫回来说“对不住”。这三个字背后,就是城破人亡,就是玉石俱焚。

“爹,”怀里的孩子被勒得难受,懵懂地探出头,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奶声奶气地问:

“咱们什么时候不打仗呀?我想去河边捉鱼。”

徐嵩看着儿子天真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河水干了,哪还有鱼?

屋里死一般的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

何时不打仗?

徐嵩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孩子不懂,还在等爹爹回话。

妻子懂了。她轻轻捂住孩子的耳朵,把脸贴在丈夫冰冷的护心镜上,再没说一句话。

这乱世的命,谁也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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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传错了,如果看到这的可以看下前面没看的那个宿卫八军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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