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抖音的推送，标题赫然写着：“您关注的‘江南大学李航’正在直播！”
江辰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点开了直播。
直播间里，李航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对着摄像头侃侃而谈。
直播间的标题是：“江辰大学同学在线答疑！有问必答！”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而且，还在以每秒几百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李航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发红，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他盯着屏幕上的评论，语速飞快地回答著问题：
“谢谢‘爱辰forever’送的火箭！谢谢老板！好，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江辰大学有没有女朋友？真没有！因为他太帅了，女生都觉得配不上他！”
“谢谢‘辰光’送的跑车！江辰的性格怎么样？超级内向！超级安静！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一看就是一下午！”
“谢谢‘守护最好的江辰’送的嘉年华！哇！谢谢老板！你问江辰现在在哪？这个我真不知道！他毕业就搬走了，没跟任何人联系！不过我猜，他可能回老家了。”
李航的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谎言。
而屏幕上的礼物，飘了不停，音浪的数字，还在疯狂地跳动。
江辰关掉了直播，他不想再看下去。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直播间，揭穿李航的谎言。
可他不能。
李航说得对，现在他说什么，都没人会信。
人们愿意相信那个“悲惨美少年”的故事，愿意相信他们想象中的江辰。
如果他现在跳出来反驳，只会被骂“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江辰感到一阵无力。
他像是一个被缚住手脚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肆意地消费着他的人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航发来的消息。
李航：“江辰，你看到我直播了吗？我在帮你说话呢！我把你的‘悲惨经历’说出来，粉丝们更心疼你了！”
江辰：“看到了，但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李航：“哎呀，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设！你现在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能让粉丝心疼你的故事！这样，她们才会更爱你！”
江辰：“我不需要她们的爱。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李航：“你怎么这么傻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趁现在火了，赶紧出道！赚大钱！你看我直播一小时，礼物就收了两万多！你要是开直播，一晚上就能赚几十万！”
江辰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在李航的眼里，他的窘迫，他的痛苦，都是可以用来变现的流量。
江辰：“你现在给我立马停止直播，不要再编造那些子虚乌有的故事了。”
李航：“为什么？我这是在帮你啊！”
江辰：“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如果你再直播，我会澄清。”
李航：“澄清？你拿什么澄清？你有证据吗？就算你澄清了，网友也不会信你的！他们只信他们愿意信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江辰心里最后一丝希望。
是啊，他拿什么澄清？
他没有证据，就算他有证据，网友也不会信。
他们已经沉浸在那个“悲惨美少年”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江辰关掉了和李航的聊天窗口。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趴在书桌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打开微博，看着自己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评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点赞数，超过了五十万，粉丝数，也涨到一百万。
仅仅一个小时，一百万粉丝。
这个数字，是很多二三线明星，经营了几年，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而他，只是发了一条微博，一张戴口罩的照片。
评论区里，还在疯狂地刷新著。
关心的，好奇的，质疑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微博。
江辰一条条地往下翻著，突然，一条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用户“抖音官方”你好，我们是抖音官方。
看到您开通了微博，想问一下您是否有兴趣开通抖音账号？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流量扶持和官方认证，如果您有兴趣，请私信我们，我们可以详细聊聊合作事宜。”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热门评论的第二位。
下面，是几千条附和的评论：
“官方爸爸来了！小哥哥快开抖音！”
“开了抖音我一定天天蹲守！”
“求直播！求露脸！求互动！”
“官方快给小哥哥认证！别让那些高仿号骗人了！”
抖音官方！合作！流量扶持！
他盯着那条官方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回复？还是不回复？
开抖音？还是不开？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倩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她轻轻推开门，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小江，吃晚饭了。”李倩的声音很温柔。
江辰抬起头，看着李倩，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李姐，”江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你说，我该开抖音吗？”
李倩愣了一下，她走到江辰身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她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抖音？官方找你合作了？”
“嗯。”江辰点了点头。
李倩沉默了，她坐在江辰的床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小江，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你回答。”李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开了抖音，你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你会彻底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里，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评判，你会失去所有的隐私，活得像一个透明人。”
江辰低着头，没有说话，这些话，他比谁都清楚。
“但好处也很明显。”李倩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可以自己发声，可以控制舆论，你可以告诉大家，你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你还可以赚钱，有了钱，你就有了选择权，你可以选择继续曝光，也可以选择赚够了钱，就隐退，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李倩说得对。
钱，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底气。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
他只能躲在李倩的家里，像一只惊弓之鸟。
可如果他有了钱，他就可以买一栋房子，买一辆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江辰的心里，开始动摇了。
“我再想想。”江辰的声音很轻。
李倩没有再劝他。她把汤放在书桌上，轻声说道：“汤要趁热喝。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晚饭后，江辰回到了次卧。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官方评论，久久没有动弹。
开？还是不开？
他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开吧，开了就能赚钱，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另一个小人说，别开，开了就会失去自由，会变成一个供人观赏的小丑。
江辰感到一阵烦躁，他打开手机，找到了唐薇的对话框。
江辰：“在吗？”
唐薇秒回：“在！怎么了？”
江辰：“抖音官方找我合作，想让我开通抖音账号，我在考虑，要不要开。”
唐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江辰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终于，一条长消息，跳了出来。
“江辰，我不知道你该不该开抖音，我也不知道，开了抖音对你来说，是好是坏，但我想说，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如果你开了抖音，我会去看你的直播，会给你刷礼物，会帮你维护评论区。
如果你不开，我会帮你骂那些骚扰你的人，会帮你举报那些造谣的营销号，我只希望，你做的选择，是你真正想要的！”
江辰盯着这条消息，眼睛有点热。
唐薇，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女孩。
她不懂什么流量，不懂什么商业价值，她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他最真诚的支持。
江辰：“谢谢。”
唐薇：“不用谢。对了，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江辰：“好多了，已经结痂了。”
唐薇：“那就好，记得别沾水。”
简单的对话，普通的关心。
但对江辰来说，这比五千万的合同，比五十万的粉丝，比官方的邀约，都更重要。
因为这是真实的，不掺假的，不功利的，真实的。
他退出聊天，再次打开微博。
那条官方评论还在那里，下面已经有一万条回复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点开回复框。
输入：“谢谢邀请，我会考虑的。”
点击发送，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今晚，他不想再看了。
不想看粉丝的疯狂，不想看同学的编造，不想看官方的邀约。
他只想安静地，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