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江辰坐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煮著一碗方便面。
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亮个不停，震动声此起彼伏。
他不想看。
他知道，那里面肯定又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但震动声实在太频繁，吵得他心烦意乱，终究还是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了手机。
是王浩发来的消息：
“兄弟！你又上热搜了！”
“这次是街头偶遇！你又火了！”
“你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老陈也发来了消息：“小江，有人拍到你了！抖音上全是你的视频！”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有人惊叹，有人调侃，有人甚至问他要不要出道。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点开了抖音。
点进去，首条微博是一个id叫“小鹿乱撞”的用户发的：“今天在街上偶遇便利店小哥哥！！真人比照片还绝！！虽然没拍到正脸，但这个背影我真的死了！！【视频】”
视频只有十秒，正是他快步离开的那个背影。
拍摄者的手有点抖，画面微微晃动，却清晰地拍下了他的侧脸轮廓，拍下了他转身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
此刻，转发量已经突破两万，评论数高达一万五，点赞数更是飙升到了十万。
评论区的风向，已经悄然改变：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感觉好高冷啊”
“博主是不是打扰到人家了？看小哥哥走得好快，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这个背影我能看一百遍！这腰，这腿，这气质，绝了！”
“只有我觉得偷拍不好吗？人家明显不想被打扰啊”
江辰看着那些评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人能明白他的处境，还有人能说一句公道话。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就被一条新的视频，击得粉碎。
一个id叫“真相只有一个”的用户，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赫然写着：“实锤！便利店小哥真实身份曝光！”
内容如下：“根据视频背景建筑对比，拍摄地点位于青山区中山路附近。
结合之前便利店的地址，可以推断，小哥住在阳光花园或锦绣家园小区。
进一步比对江南大学毕业生租房热点区域，阳光花园的概率更大。
另：有江南大学同学证实，此人正是经管院应届毕业生江辰。
更多信息，持续更新中”
下面附了九张对比图，视频截图、地图标记、小区照片、毕业照的局部放大每一张都精准地指向他。
江辰吓得手机都差点掉了。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有人发了抖音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抖音账号，头像用的是他毕业照的照片。
账号名是“辰”，粉丝数显示为0，没有作品。
发布者说：“在江南大学超话里发现的，疑似本人小号，但不确定。”
下面评论：
“去关注了！”
“是不是本人啊？”
“如果是的话，求更新！”
江辰点开抖音，搜索那个账号。
果然存在，头像是他的照片，昵称“辰”，地区江南市，简介空白。
不是他注册的，他从来没玩过抖音。
是谁？是谁冒充他？
江辰试着登录，但需要手机验证。
他想了想，用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然后搜索那个“辰”，点进主页。
就在他查看的这几分钟里，粉丝数已经变成了一千。
而在这个冒充账号的最新发布的照片下面，已经有两百多条评论：
“是本人吗？”
“小哥哥发个视频吧！”
“关注了，求翻牌！”
江辰感到一阵寒意，有人用他的照片注册账号，吸引关注。墈书屋 哽薪蕞全
目的是什么？恶作剧？还是更可怕的？
那个冒充账号的信息已经被多个营销号转发，“便利店小哥抖音账号疑似曝光”的话题正在快速上升。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从视频发布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已经扒出了他的名字，他的学校，他的住址，甚至是假的网路账号。
完了，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彻底完了！
江辰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望去。
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走过，步履匆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十分钟后，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们手里拿着专业的相机，肩上扛着摄像机，正跟门卫大爷说著什么。
门卫大爷摇著头，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可他们却不肯走，只是在路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小区里面，显然是在蹲守。
记者。
江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认得他们手里的设备，那是专业的长焦镜头，能清晰地拍下几百米外的画面。
他们找上门了。
江辰猛地拉上窗帘。
他想起了原世界的自己。
那时候，他相貌平平，放在人群里，就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自己能长得好看一点，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多的机会，是不是就能被更多人关注，是不是就能活得更轻松一点。
现在，他有了一张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脸，可他却只想回到过去，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想过一份平平淡淡的生活。
就在这时，敲门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江辰浑身一紧，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是李倩。
他松了口气，打开了门。
“小江。”李倩的脸色格外严肃，眉头紧锁，看起来忧心忡忡。她指了指楼下，“你看楼下。”
江辰走到窗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楼下，那两个记者还在，而且又多了三个人，手里都拿着相机，正对着小区的方向，不停地拍照。
“记者。”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下午就来了，我跟门卫大爷说了，不让他们进小区。但他们不死心，一直在门口守着。”
“他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江辰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绝望。
“可能是跟踪，也可能是有人泄露。”李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你那个班级群，人多嘴杂，有没有人”
江辰的心，彻底凉了。
他明白了，班级群里那么多人，虽然大部分是同学，但难免有人想借着他的热度博关注。
“这几天别出门了。”李倩叹了口气，语气坚定，“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买。饭我也给你送过来，你一个人在家，别乱跑。”
“太麻烦您了”江辰的喉咙发紧，心里五味杂陈。
“麻烦什么？”她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你这孩子，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别跟我客气。”
她说著，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到他手里：“我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补补身子，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江辰接过保温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一片冰凉。
李倩的关心，像一束温暖的光，却让他更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倩姐，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别多想。”李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柔，“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等他们找不到新闻，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散了。”
“可是我的工作”江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
他不能一直躲著，他需要工作，需要赚钱，需要活下去。
“工作的事，慢慢来。”李倩的语气严肃了些，“你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他们围住，那些记者为了挖新闻，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别冒险。”
江辰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真的，不想一直躲著。
李倩走后，江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保温盒。
白色的瓷盒，上面印着几朵小小的雏菊，很精致。
他打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暖香四溢，可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虽然关机了，但电脑还连着网。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博。
点进去，首条微博已经更新了，是江南大学的官方微博发的：“经核实，抖音账号‘辰’确认为假冒账号。
我校经管院毕业生江辰本人，尚未开通任何社交账号，请大家谨慎辨别，切勿轻信谣言，避免给他人造成困扰。”
江辰看着这条微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学校出面澄清了，至少，还有人在帮他。
但评论区的风向，却并不乐观：
“那真人在哪？为什么不开通账号？”
“不开账号是想保持神秘感吗？不想跟粉丝互动吗？”
“感觉好神秘啊越来越好奇了怎么办？”
“不会是炒作吧？先火起来，然后再出道？”
江辰关掉网页，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席卷全身。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皮肤光洁，鼻梁挺直，唇线分明，每一处五官，都精致得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
这是一张能让无数人疯狂的脸，一张能让他轻易获得关注的脸。
但此刻，江辰看着这张脸，却只觉得陌生。
这真的是他吗？还是那个系统，凭空创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他伸出手，触摸著冰冷的镜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是真的。
这张脸，给他带来了关注，带来了机会，却也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带来了数不清的窥探和骚扰。
而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