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趁著这个间隙，拉着江辰快步冲进员工休息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到了吧？”老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喜悦。
“从早上八点开门就这样，全是来看你的，一波接一波，根本没停过，我货都补不过来了”
江辰透过休息室的门缝，往外面看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已经空了不少，方便面、零食、饮料的货架几乎被扫荡一空。
就连平时最难卖的日用品，也少了大半，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包装袋，显得有些杂乱。
“陈叔，对不起，我”江辰张了张嘴，语气里满是愧疚，“都是因为我，才给店里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影响你做生意。”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老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我开这家便利店这么多年，生意从来没这么好过，今天上午的营业额，顶平时三天的总和，比过年的时候还要好。
但我也担心啊，这么下去，正常来买东西的老顾客，都不敢进来了，咱们这便利店，本来是服务周边社区居民的，要是变成网红打卡地，就本末倒置了。”
江辰点了点头，他明白老陈的顾虑。
便利店的核心顾客是周边的居民，大多是大爷大妈、上班族，要是每天都被这么多粉丝围着，嘈杂又拥挤。
老顾客们肯定会嫌麻烦，转而去其他地方买东西，久而久之，反而会影响便利店的长远生意。
“那我今天还上班吗？”江辰犹豫着问道，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他既想上班，多赚点工资，又怕自己一出现，就引发更大的混乱，给老陈添更多麻烦。
“那我辞职吧。”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走了，她们就不会来了。”
“不行。”老陈想都没想就摇头，黝黑的脸上透著几分执拗，“第一，你走了我上哪儿找这么靠谱又惹眼的店员？
第二，就算你走了，她们还会来，因为你的传说已经在这条街传开了。
第三”老陈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我需要你。”
江辰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老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既然她们是冲你来的，我们不如顺势而为。”
“怎么利用？”江辰抬眼，眸子里带着几分警惕。
“搞活动。”老陈一拍大腿，语气笃定，“限时促销，你在的时间段，全场商品打八折，其他时间恢复原价。
这样既能引流，又能控制人流，还能让你多拿提成，我也能多赚点，双赢的事儿。”
江辰犹豫了，老陈说得对，他需要钱。
但他不想这样赚钱——像个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被人买票参观。
“让我想想。”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行，你慢慢想。”老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不过今天你得先帮我个忙。
外面那些女孩，你得露个面，让她们死心——或者说，让她们满意，不然她们能在这儿耗一天，我这店还怎么做生意。”
江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老陈从仓库里翻出一件崭新的蓝色工作服，递到江辰手里：“换上，从正门出去。就说你今天只是来拿东西，不上班，简单说两句，然后赶紧走人，别多逗留。”
江辰接过工作服，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换上衣服后，老陈又递来一顶黑色棒球帽：“压低了，别让她们拍太清楚，省得又惹出什么风波。”
准备妥当，江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仓库的门，走进店里。
店里还滞留着七八个女生，她们三三两两散落在货架间，手里拿着零食饮料，眼神却不约而同地瞟向仓库的方向。
听到开门声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空气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江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惊讶的、兴奋的、好奇的、灼热的，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收银台前，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陈叔，我来拿昨天落下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静的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哦，在这儿呢。”老陈心领神会，配合著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空纸袋，递到他手里。
江辰接过纸袋，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急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一个短发女生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是照片上那个人吗？”
江辰的脚步顿住，脊背绷得笔直，沉默著点了点头。
“能能摘一下口罩吗？”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们等了好久就想看看”
“抱歉，不方便。”江辰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丝沉闷，却无比坚定。
“就一秒钟！真的就一秒钟！”马尾女生的声音拔高了些，眼里泛起了水光。
江辰没有回答，脚步更快地朝着门口走去。
女孩们见状，纷纷想跟上去，却被老陈伸手拦住了：“各位，他今天真不上班，就是来拿个东西，大家继续购物啊，今天部分商品打折，错过就亏啦！”
江辰快步走出便利店，门外排队的女生看到他的瞬间，瞬间骚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快门声在他身后炸开。
“是他！真的是他！”
“小哥哥看这边！看这边啊！”
“天呐，他走路都这么好看！”
江辰把帽檐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脚步飞快地往前冲，拐过街角，才终于停下脚步，扶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机震了震，是老陈发来的微信：“她们散了，大部分人都走了，剩下几个也在结账了，谢谢你啊小江，帮了我大忙。”
江辰看着屏幕上的字，回了句“应该的”。
他抬起头，六月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晃得他眼睛发酸。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这张脸，已经不属于他了。
它属于网路，属于热搜，属于所有想看他的人。
而他，只是一个承载着这张“神颜”的，疲惫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