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红烛摇曳,光影暧昧的在锦榻上纠缠。
外界那足以让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余波,此刻竟连这屋内的轻纱都未曾掀起半分。
涂山绾绾慵懒的靠在床头,三千银丝随意散落在雪白的肩头。
腿上的黑丝虽又多了几道裂口,却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凌乱美感,透著一股事后的慵懒风情。
她指尖把玩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竹简残片,眼帘低垂。
仿佛刚才碾碎元婴一击的,不是她,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虫。
“唔”
她秀眉微蹙,那双似蕴含星辰的红瞳中,明显有些不爽。
她抬起并未著袜的赤足,轻轻踢了踢还在床边发愣、处于贤者模式与惊恐模式叠加的林夜。
足尖温软,触感细腻,让林夜浑身一颤。
“愣著做什么?”
涂山绾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慵懒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女帝威仪。
“外面那股血腥味儿,难闻死了。还有那群苍蝇,嗡嗡乱叫,吵得本座头疼。”
她打了个哈欠,身子向下滑了滑,重新钻回了温暖的锦被中,只露出一双媚意天成的眼睛,冷冷的瞥向窗户的方向。
“去,把苍蝇赶走。”
“顺便告诉他们,把地洗干净。若是让本座明日出门看到一滴血”
涂山绾绾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线。
虽然虚弱,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却让林夜心悸。
“本座就拿他们的皮,来铺这院子。”
林夜。
“”
他看了一眼自家这位姑奶奶,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那是苍蝇吗?
那是大周皇朝最精锐的暴力机构!
是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镇妖卫!
地上还躺着一个虽然昏死过去、但余威尚存的金丹圆满冯玄骨!
让自己一个刚筑基、全靠吃软饭才爬上来的小菜鸟,出去赶走这群杀神?
还让他们洗地?
这跟让一只兔子去命令狼群吃草有什么区别?
“那个娘子啊。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林夜咽了口唾沫,试图讲道理。
“虽说那竹简厉害,但毕竟是一次性的。万一他们回过味儿来,恼羞成怒”
“你去不去?”
涂山绾绾美眸微眯,指尖有一缕幽蓝色的狐火跳动,空气温度骤降。
“去!这就去!娘子的命令那就是圣旨!别说赶苍蝇,就是赶老虎我也去!”
林夜瞬间立正,义正言辞。
开玩笑。
老婆不高兴,他还怎么起飞?外面那群人或许会杀人,但这位女帝可是真会把自己“祭天”的!
林夜深吸一口气,一边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袍,一边在心里疯狂做心理建设。
怕个屁!
这时候拼的就是演技!
越是淡定,越是嚣张,他们就越是不敢动!
这就是典型的黑暗森林法则,只要我不亮底牌,我就永远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大佬代言人。
别院外。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残留着那道大荒剑气的恐怖余韵,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悬在每个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数百名幸存的镇妖卫保持着各种怪异的姿势,有人举著灵弩法器,有人握著长刀,但无一例外,都在剧烈颤抖,连兵器都快拿不稳了。
他们的目光都在盯着那扇紧闭的别院大门。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到司主祭献十年寿元的元婴一击,被那惊天一剑轻描淡写的抹去了。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
王霸天那群人更是直接蒸发,连灰都没剩下。
“化化神”
一名老资历的镇妖卫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
除了传说中的化神大能,谁能有这般手段?
这里住的哪里是什么大妖?
分明是某位游戏人间的老祖宗!
副司主赵银海跪在地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作为以智谋著称的毒士,他此刻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跑?
跑不掉的。
那种层次的存在,神念一扫,方圆百里皆是掌中玩物。
刚才没杀光他们,或许只是因为不屑?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极限之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那扇大门缓缓打开了。
“哗啦!”
几乎是本能反应,门口最近的几十名镇妖卫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手中的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没人敢去捡,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石板,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
这就是强者的威压!
这就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林夜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道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还带着些许红印的锁骨。
他站在台阶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运转敛息诀,没有释放任何修为气息。
但在赵银海等人眼中,这哪里是毫无修为?这分明是返璞归真!
这分明是大道至简!那单薄的身影背后,仿佛伫立著一尊顶天立地的太古神魔,正冷漠地俯瞰着他们这群蝼蚁。
林夜扫视了一圈。
满地的鲜血,破碎的青石板,还有像死猪一样躺在远处的冯玄骨。
他心里慌得一批,手心全是汗,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嫌弃。
就像是看到自家门口被人倒了一堆垃圾。
“吵死了。”
林夜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起床气。
“大半夜的,放什么烟花?”
林夜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眉心,那种不耐烦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家夫人刚睡下,被你们吵醒了。她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我就没好日子过。”
“我没好日子过”
林夜的目光落在赵银海身上,轻轻吐出四个字。
“你们,想死?”
轰!
这四个字,没有附带任何灵力,却依旧震颤心魂。
赵银海脸色惨白,猛然抬起头,那张平日里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惶恐与谄媚。
他看懂了林夜的眼神。
那是强者的眼神!
那是视苍生为草芥的眼神!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不平息这位大能的怒火,今晚镇妖司这几百号人,绝对会步王霸天等人的后尘!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赵银海根本顾不上什么尊严,膝行几步过去。
对着林夜疯狂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晚辈等人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也是受害者啊!”
赵银海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抹杀。
他的大脑飞速构建出一套完美的甩锅逻辑,刹那间将死人利用到了极致。
“是王霸天!对!就是那个刚刚化为飞灰的王霸天!”
赵银海义愤填膺,指著那一滩原本属于王霸天站立位置的空气,咬牙切齿的控诉。
“此人阴险毒辣,公报私仇!他为了谋夺前辈的宝物,欺瞒冯司主。”
“谎称此处藏匿了重伤大妖,甚至伪造证据,诱骗我等前来围剿!”
“冯司主嫉恶如仇,一时不察才中了这奸贼的诡计!我等对前辈,对尊夫人,那是万万不敢有半点冒犯之心啊!”
“若知晓此处是前辈清修之地,就是借我们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踏入半步!”
“如今这奸贼已遭天谴,死无全尸,实乃大快人心!前辈神威盖世,明察秋毫啊!”
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逻辑闭环。
不仅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拍了一记响亮的马屁。
至于王霸天是不是真的这么干的?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周围的镇妖卫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跟着磕头高呼。
“都是王霸天那个奸贼害的!”
“前辈明鉴!我等也是被蒙蔽的!”
“王霸天死有余辜!”
一时间,声讨王霸天的浪潮此起彼伏,搞得他们真的是正义的受害者一样。
台阶上,林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好家伙。
前世公司出了问题,主管就把问题推给他们这些下面的人背锅。
连修仙界的生存法则都一个鸟样。
为了活命,这变脸速度,这甩锅技巧,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王霸天要是泉下有知,估计能被气活过来再死一次。
不过,这也正是林夜想要的效果。
毕竟安心给女帝养伤才是重点,这些人识相点能少不少麻烦。
既然对方递了台阶,那他就得借坡下驴。
而且得下得有格调,有水平。
“哦?”
林夜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银海。
“这么说,你们还是无辜的咯?”